車駛出老宅，林淺把手放在膝上，掌心還留著剛才的觸感。
顧霆琛沒有說話，只在她調整坐姿時，把車速放慢了一點。
安靜持續到下一個路口，林淺先開了口。
「剛才為什麼拉我？」
「台階滑。」
「顧家老宅的台階每天有人清理。」
「你走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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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的是平底鞋。」
「孕婦也會踩空。」
林淺側頭看他。
「顧總，你可以直接承認想牽手。」
「沒有。」
「否認得這麼快，聽起來缺少可信度。」
顧霆琛看著前方。
「你在家宴上還不夠累？」
「本來挺累，發現有人比我緊張，精神又回來了。」
「誰緊張？」
「站起來以後把我擋住大半的人。」
「他們說話沒有分寸。」
「所以你怕我聽見？」
「你已經聽見了。」
「那你擋什麼？」
顧霆琛沒有回答，只把她那側的車窗升緊。
林淺也沒追問。
今天他已經給出足夠清楚的答案，再逼著他分析每一個動作，反倒失了分寸。
回到莊園，趙叔迎到門口。
「先生，林女士，家宴還順利嗎？」
「以後顧澤過來，不准放行。」
「明白。」
趙叔看向林淺。
「您晚飯吃得少，廚房留了粥。」
「麻煩熱一碗，我現在能吃。」
顧霆琛接過她的外套。
「再加一份蒸蛋。」
「我不一定吃得下。」
「先做，吃不完不勉強。」
林淺換好鞋，跟著他走進客廳。
「這次記住醫生的話了？」
「項目失敗才需要復盤，孕婦沒吃完飯，換一道菜。」
「顧總學習能力不錯。」
「你教的。」
這句回答太自然，林淺反倒忘了繼續接話。
她倒了杯溫水，遞到顧霆琛手邊。
「今天謝謝你。」
顧霆琛接過杯子。
「不用謝，是我該做的。」
林淺看著他，沒有馬上鬆手。
杯子被兩個人一起握著，顧霆琛低頭看了一眼。
「還有事？」
「我在確認你剛才說的是什麼。」
「你聽見了。」
「沒有協議義務，也沒有共同生活責任。」
「你希望我加上？」
「不用，這樣就挺好。」
她鬆開杯子，轉身去餐廳吃粥。
顧霆琛沒有去書房，等她吃完，又把營養師留下的記錄表拿起來。
「今晚只吃這些？」
「在老宅還吃了南瓜。」
「那道菜分量不多。」
「你當時還在聽趙美琳說話，怎麼知道我吃了多少？」
「坐得近。」
「你還知道什麼？」
「喝了兩次水，沒碰冷盤，聞到魚湯時不舒服。」
林淺把剩下半碗粥推遠。
「今天的觀察可以打滿分，別再勸我吃了。」
「沒勸。」
「你的記錄表已經拿起來了。」
顧霆琛將表格放回桌上。
「明天讓營養師調整晚餐。」
「家宴又不會天天辦，今天屬於特殊情況。」
「以後不去了。」
「你父親再請呢？」
「不去。」
「奶奶請呢？」
「單獨陪她吃飯。」
林淺用紙巾擦了擦手。
「趙美琳今天吃了虧，後面肯定還會找別的機會。」
「她暫時進不了莊園，也接觸不到你的工作室。」
「你做了安排？」
「陸驍會重新核查訪客權限，工作室所在園區也會增加安保。」
「費用別算進工作室支出。」
「算我的。」
「顧總開始主動提供售後服務了？」
「婚姻沒有售後。」
「那算什麼？」
顧霆琛把她的水杯添滿。
「持續履行。」
林淺接過杯子。
「這個回答也合理。」
兩人回到客廳，顧霆琛打開電視，財經新聞正在播放當天的市場動態。
林淺抱著書坐到另一側。
節目播完一輪，他沒有換台，也沒有拿電腦。
林淺翻過一頁。
「你今天不工作？」
「沒有緊急文件。」
「書房那些資料呢？」
「明天處理。」
「你坐在這裡，是擔心我被家宴影響？」
顧霆琛看向她手裡的書。
「你同一頁看了半天。」
林淺低頭確認，發現書籤還夾在原處。
「我在思考劇情。」
「這是孕期營養手冊。」
「營養搭配也有劇情。」
「哪一段？」
「補鐵劑和維生素相遇以後，產生了複雜的服用間隔。」
顧霆琛伸手。
「拿來。」
「你要幹什麼？」
「替你看。」
林淺把書遞過去。
「那我問你，今天為什麼承認我們談過條件？」
「隱瞞會留下新的問題。」
「你不怕旁支借題發揮？」
「他們沒有決定權。」
「趙美琳會把這件事傳出去。」
「合法婚姻不因雙方談過條件失效。」
「顧氏那邊呢？」
「管理層只看經營結果。」
林淺靠向沙發扶手。
「你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遇到顧家的事，你會一個人處理，也不願意提你母親。」
顧霆琛翻書的手停在目錄頁。
「今天提了。」
「後悔嗎？」
「沒有。」
「那份證據真的做過保全？」
「做過。」
「什麼時候？」
「她去工作室找你以後。」
林淺想起趙美琳第一次出現時的試探。
「你當時就開始防她？」
「她用出國進修逼你離開，我需要知道她還會做什麼。」
「為什麼沒告訴我？」
「當時沒有查完。」
「現在呢？」
「足夠阻止她繼續拿過去做文章。」
林淺看著他。
「你母親的事，也會交給律師處理嗎？」
「暫時不會。」
「捨不得，還是不想讓外界知道？」
「她生前不喜歡成為新聞。」
林淺沒有繼續追問。
顧霆琛把營養手冊放回她手邊。
「你不問了？」
「你願意說多少，由你自己決定。」
「你明明想知道。」
「想知道不代表必須知道。」
電視裡的新聞進入下一輪，顧霆琛卻沒有再看屏幕。
彈幕貼著書頁邊緣飄出來。
【今日精神內耗指數達到歷史最低，他沒有空餘去反覆回想那些黑暗的事，因為今天有了新的選擇。】
【你正在改變他的軌跡，宿主。】
節目結束後，林淺站起來。
「我去睡了，你也別待太晚。」
「嗯。」
「今晚還睡書房？」
顧霆琛抬頭。
「不然呢？」
「我只是合理詢問住宿安排。」
「你上午說過，主臥只有一張床。」
「這句話明明是你說的。」
「你記得。」
林淺拿起書。
「顧總，記性太好不利於家庭和諧。」
「明天還散步嗎？」
「看你表現。」
「我幾點回來？」
「七點以前。」
「知道了。」
走上三樓時，林淺經過書房，發現房門沒有關嚴。
裡面沒有人，書桌上卻多了一隻新相框。
顧霆琛母親的照片裝在裡面，原本收進抽屜的舊照片，終於擺到了能被人看見的位置。
身後傳來腳步聲。
林淺回過頭。
「我沒有進去。」
顧霆琛站在門外，看向書桌。
「可以進去。」
「照片換了相框？」
「舊的邊角壞了。」
「今天才換？」
「回老宅以後想起來了。」
林淺走到書桌旁，沒有碰那隻相框。
「她看起來跟你不太像。」
「他們都說我像父親。」
「眼睛像她。」
顧霆琛看了照片一會兒。
「以前沒人這麼說。」
「那是他們觀察得不夠認真。」
「你只看了一張照片。」
「合理推斷也可以接近事實。」
林淺退出書房。
「晚安。」
「晚安。」
回到主臥，她把營養手冊放在床頭，視線落到旁邊那隻相框上。
相框依舊空著，可書房裡的那張照片已經不再藏在抽屜深處。
【他開始允許自己被看見了，而那隻空相框下一次會裝進什麼，系統沒有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