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款第七條立起來的第二天,雲頂山的日程表合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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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對著兩份日程表研究了一上午,最後把沈總和阮小姐的行程做成了同一張表,所有格子成雙成對。她把新表發進工作群,附言:"即日起,兩位一體。約沈總等於約阮小姐,反之亦然。"
群里靜默了三分鐘,然後被"收到"刷了屏。
劉桂芬在前台看到新日程表,感動得直拍大腿:"看看!什麼叫恩愛!人家兩口子,連開會都挨著坐!"
條款第七條立起來的第二天,作戰會議也開到了市局。
會議室的桌上攤著一張玉蘭園的全圖,園子、圍牆、花房、東廂的斷牆、園外的老槐樹,標得清清楚楚。
季隊長看著圖,眉頭擰成了疙瘩:"阮小姐,我還是要最後勸一次。你是頭號目標,讓頭號目標一個人坐進園子裡當餌,這個方案,我這支筆簽下去,手是抖的。"
"季隊,"阮眠說,"他給我的信你看了。日期是預審前一天。這一天,我要麼躲在一百人中間等他換個日子,要麼站在我選的地方,等他來。"
"為什麼非是玉蘭園?"網安的小周忍不住問,"那裡剛燒過,安防條件一塌糊塗。"
"正因為剛燒過。"阮眠的手指落在圖上,"第一,夜梟有潔癖,燒過的現場,他不會認為我還會去,這就是反差。第二,他要動手,總要挑我落單的地方,與其讓他挑,不如我給他安排一個。第三——"
她頓了頓,聲音緩下來。
"那是我媽的園子。開庭前一天,我去我媽的園子裡坐一坐,天經地義。這個行程放出去,他不會懷疑,因為它合情合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季隊長盯著地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三層網。"他終於開口,"外層,園外三百米,便衣撒成扇面,所有進出路口全封死;中層,園牆四角,我們的人化妝成修牆的工人,正好東廂在修牆,名正言順;內層,花房和你坐的位置之間,兩道暗哨。"
"電子哨我來。"阮眠說,"園子周圍五百米,我提前三天布感知網,他的設備只要進場,哪怕關機,我也能聞到味。"
她說著,把平板遞過去。上面是她畫的感知網布點圖,六十三個點,把玉蘭園裹成了一隻密不透風的繭。
季隊長把圖放大看了半天,忽然問:"阮小姐,這些點位,你連下水道和配電箱都算進去了?"
"清道夫走路,不走門。"阮眠說,"三年前他潛入沈氏機房,走的是通風管道。這個人對'門'有心理潔癖,覺得門是陷阱。所以越是沒人走的道,他越走。"
季隊長盯著她看了兩秒,扭頭對小周說:"記下來。這句話寫進明天的專案會議紀要,原話。"
"我呢?"沈知微開口。
季隊長看向她:"沈總,你的位置在園外的指揮車上。這是底線。"
"園內。"沈知微說。
"不可能。"
"東廂在修牆,"沈知微面不改色,"我是園子的出資修繕方,掛牌督造,名正言順。季隊,我不進內層,我在中層。四十米。"
"指揮車距園子一百二十米。"
"那就四十米和一百二十米之間,取個中。"阮眠說。
季隊長瞪她:"阮小姐,這是安保方案,不是菜市場。"
"八十米。"沈知微說。
"五十。"阮眠說。
"你們兩個——"季隊長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六十米。"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陳默抱著平板,面無表情,"兩位,折中,六十米。我替你們定了。"
會議室靜了一秒,季隊長拍板:"六十米。散會!"
出門的時候,小周追上來,壓低聲音問阮眠:"阮姐,問個題外話。你和沈總這樣,算公開了嗎?我們網安中心的小姑娘們天天刷'微風'超話,讓我有機會一定問問正主。"
阮眠想了想:"你去告訴她們,超話里的糖,保真。"
小周眼睛一亮:"那、那官宣什麼時候?"
"等一個日子。"阮眠說。
"什麼日子?"
"花開的日子。"
散會後,餌開始下水。
孫曉芸渠道遞出去的消息是這樣的:阮小姐最近心情不好,園子裡的樹被燒了,她天天念叨。聽律師那邊說,開庭前一天,她肯定要一個人去園子裡待著,誰勸都不聽,沈總為這事還跟她紅了臉。
每一句都是真的,拼在一起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假相。
秦嵐的渠道會把這條消息傳給夜梟嗎?會的。因為秦嵐比誰都希望夜梟得手。
"她現在是我們在夜梟面前最好的推銷員。"阮眠說,"她自己都不知道。"
為了保險,老K那邊又用暗網的渠道,把同一條"行程習慣"餵了一遍。兩條渠道,兩種說法,細節互相咬合。夜梟那種人,只信自己交叉驗證過的情報,那就讓他交叉驗證個夠。
"他做功課的樣子,一定很認真。"阮眠說。
"你好像一點都不恨他。"沈知微觀察著她的表情。
"恨。"阮眠糾正,"但恨歸恨,佩服歸佩服。知微,這些年跟我隔著網線過招的人不少,能讓我記住手感的,他是頭一個。可惜,他站錯了邊。"
部署進行到第五天,一切就緒。
掛牌儀式在周五辦的,不大,來的人卻不少。玉蘭工作室的牌子是老先生題的字,紅布一揭,掌聲雷動。青梧站在台上,穿一件素色的毛衣,深深鞠躬,鞠了很久。台下坐著的老讀者里,有人舉著三年前的舊書,書脊都翻毛了;有人哭著喊"青梧,歡迎回家"。
老周站在台側,哭得比誰都凶,西裝口袋裡的手帕濕成了鹹菜。
阮眠站在人群最後面,戴著帽子和口罩,安安靜靜地看完了全程。儀式結束的時候,青梧的目光穿過人群找到她,遠遠地,又鞠了一躬。
這一躬,阮眠受了。她想起第一次見面時青梧問的那句"你敢不敢用我",想起墓碑上"愛女清梧立"五個字。
鳥歸巢了。她替這隻鳥高興。
這些熱鬧,阮眠都只遠遠看了一眼。掛牌一結束,她就回了雲頂山。
她在等另一件事。
開庭前九天,消息從看守所傳出來:秦嵐的律師提交了保外就醫申請,附帶著厚厚一沓病歷——嚴重心臟病,隨時有生命危險,建議監外治療。
阮眠看著那份病歷的複印件,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知微,"她把病歷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怎麼了?"
"三年前,我媽的病歷,也是這麼厚,也是這麼'嚴重',也是這麼,"阮眠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恰到好處。"
她抽出其中一頁檢查報告,指著右上角的日期和落款:"看見沒有,心功能三級,動態心電圖附了四十頁,主治醫生的意見寫得情真意切。知微,整套東西的格式、措辭、節奏,和我媽當年那份'真病歷'的改寫版,出自同一隻手。"
沈知微皺眉:"市三院?"
"檔案樓燒證據那回,他們沒得手。"阮眠說,"可手法還活著。三年前,她改別人的病歷;三年後,輪到有人替她寫病歷了。"
"她不是病了。"阮眠把病歷拍在桌上,"她是想出去。"
"出去幹什麼?"
"夜梟動手那天,"阮眠盯著窗外,"她要在場。或者,她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