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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撕口是新的

  回到雲頂山,沈知微把登記冊的照片投在書房的牆上。

  進門的時候,阮眠正在給那盆綠蘿澆水。看見她的臉色,阮眠放下水壺,什麼都沒問,先給她倒了杯熱的。

  "說說吧。"阮眠說,"原樣說,一個字都別替我消化。"

  沈知微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撕頁,撕口,常伯的話,老爺子的"我敢了",還有那句"過年帶她來"。講到最後一句,她頓了頓,被阮眠一眼看穿。

  "最後那句別跳。"

  "……沒什麼重要的。"

  "沈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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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沈知微放棄抵抗,"過年帶你去老宅。全家都在的那種。"

  阮眠愣了兩秒,忽然笑了:"好啊。"

  "你不緊張?"

  "緊張。"阮眠老實承認,"所以剛才已經在手機上查了'見長輩敬酒先敬誰'了。"

  沈知微繃了一上午的臉,終於鬆了一下。

  阮眠湊得很近,一寸一寸地看那個撕口。

  "撕口邊緣的紙纖維還是白的,沒氧化。"她說,"這頁紙在冊子裡壓了三年,如果當時就撕了,撕口應該和紙頁一樣泛黃。這個撕口,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沈知微重複,"也就是說,有人最近才去撕的。"

  "對。不是三年前的銷毀,是最近的擦痕。"阮眠直起身,"知微,這意味著什麼,你想過沒有?"

  沈知微盯著那圈毛刺,聲音發冷:"意味著那個人現在還在老宅。而且她知道,有人快要查到三年前那一夜了。"

  "她為什麼現在才緊張?"阮眠在房間裡踱步,"三年前不撕,半年前不撕,偏偏這個月撕。一定是有什麼事,讓她覺得這條線保不住了。"

  兩個人同時想到了答案。

  秦嵐落網。

  "秦嵐一進去,知春就坐不住了。"阮眠在窗邊站定,"她們之間有線。秦嵐是這個月落網的,撕口是這個月新的,知微,這兩件事不是巧合。"

  沈知微點頭,拿起手機給老爺子發了條消息。老爺子的回覆一分鐘就到,只有四個字:

  "已交給你。"

  附帶的,是一份老宅所有鑰匙權限和人員出入權限的電子檔案,發送人:沈家老宅,董事長辦公室。

  "我爺爺把老宅的鑰匙,交給我了。"沈知微看著手機,輕聲說。

  這不是一串鑰匙。這是沈家定盤星的表態:查自己家裡的人,他給孫女開了全部的燈。

  當天下午,白桃的程序開始篩老宅近一個月的監控備份。老宅的監控是常伯管的,知春的手伸不進去,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篩監控是個磨人的活。一個月的錄像,幾十個機位,阮眠寫了一夜腳本,把"非常規時段出現的人"全部標了出來。凌晨兩點到五點之間活動的,一共七個人次,其中六次是巡邏的保安,剩下的一次——

  沈知微端著兩杯熱茶進來時,屏幕正好定格在那第七次上。

  傍晚,篩出了結果。

  "一月十二號,凌晨兩點。"沈知微指著屏幕,"知春進過門房,停留了十一分鐘。她輸入的權限碼,開的是樟木櫃。"

  畫面里,一個穿深色棉襖的女人刷開門房,動作不緊不慢,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畫面里的知春,五十八歲,腰背挺直,深夜獨自穿過迴廊,步速和白天沒有任何區別。這種穩,裝不出來。這是一個心裡從來不怕的人。

  "她拿走了那一頁。"阮眠說,"沒燒,帶在身上。燒了就死無對證,帶走……說明那一頁上的東西,她還要用,或者,她捨不得燒。"

  "捨不得?"沈知微皺眉。

  "有些人銷毀證據,不是因為怕,"阮眠盯著那個文件袋,"是因為那東西對她來說,不光是證據。"

  正說著,老K的電話進來了,聲音里透著古怪:"眠眠,夜梟又遞東西了。這次不是塞我信箱,是直接寄到工作室前台的,收件人寫的是你。"

  "什麼東西?"

  "一張照片。"老K頓了頓,"我讓弟兄們用儀器掃過了,沒毒沒藥,就是張照片。照片拍的是——你們家玉蘭樹,那枚被燻黑的花苞,特寫。"

  阮眠的後背繃直了。

  "背面有字嗎?"

  "有。"老K說,"列印的,兩個字。"

  "念。"

  "可惜。"

  書房裡靜了幾秒。沈知微和阮眠對視著。

  阮眠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照片拍得很講究:燻黑的花苞居中,背後的雪虛成一片,光圈、景深、構圖,都是練家子。連拍攝角度她都讀得懂:那是從園子東牆外那棵老槐樹的位置拍的,時間是清晨,去得比警察收隊還早。

  他站在火場外面,等了一夜,就為了拍這枚花苞。

  可惜。他為那枚花苞可惜。放火燒園子的活,他嫌髒,嫌糙,嫌不體面。他拍下來,寄給對手,像一個手藝人看見劣等貨色時的嗤笑。

  "他這是在告訴我,"阮眠慢慢地說,"火不是他的活。他的活,還沒幹。"

  "也是示威。"沈知微的聲音沉下來,"他拍得清一枚花苞,就拍得清樹下的你。"

  阮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知微,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我在想,這個人,又有規矩,又有手藝,又臭屁。"阮眠把照片放進證物袋,"他要是三年前沒有給秦嵐做技術顧問,我甚至會有點想認識他。"

  "可惜。"沈知微面無表情地用了同一個詞,"他選了秦嵐。"

  "對。"阮眠點頭,"那就沒辦法了。知微,我打算給他遞句話。"

  "遞什麼?"

  阮眠抽出一張便簽,提筆,想了想,寫下六個字。

  沈知微湊過去看。便簽上寫著:

  "花的事,我記下了。"

  "就這句?"

  "就這句。"阮眠把便簽拍照發給老K,"他遞照片,我回便簽。一來一往,讓他知道,我不怕他。"

  老K把話遞出去的第二天,回信就來了,還是列印的,還是那張沒有任何標識的白紙。

  這一次,上面的話多了一點:

  "阮小姐,我查過你三年。你母親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這一單,僱主付了全款,我從不退單。日期是預審前一天。你可以跑,我勸你別跑——你跑了,名單就要換人寫了。"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手畫的、極簡的梟。

  阮眠把這張紙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你母親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她慢慢念出這一句,"知微,這句話是餌。他知道我最想要什麼,他把它掛在名單前面。"

  "那你咬嗎?"

  "咬。"阮眠把紙放下,眼睛在燈下亮得驚人,"鉤我也要,餌我也要。他拿我媽的事吊我,我就順著他這根線,摸進他的老巢去。"

  "名單換人那句呢?"沈知微盯著她,"阮眠,他是在說,你跑了,他就動我。"

  "我知道。"阮眠轉過身,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所以我不跑。知微,哪兒都不去。掛牌儀式那天,我就在他看得見的地方站著,站得筆直。"

  沈知微和她對視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條款第七條。"她在阮眠耳邊說,"我要立第七條了。"

  "什麼內容?"

  "同進同出。"沈知微說,"從今天起,到名單劃掉那天止。你去哪兒,我去哪兒。誰也不許單獨行動。"

  阮眠在她懷裡笑了:"沈總,這是你立的條款里最霸道的一條。"

  "簽字嗎?"

  "簽。"阮眠說,"用一輩子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