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籌錢的速度,快得驚人。
兩周之內,她名下的不動產變現了大半,加上這些年轉移出去的浮財,老K估算,她手裡至少握著九位數的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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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出來的那天晚上,老K特意打了個電話:"眠眠,你知道一個拿著九位數活錢、又知道自己快完了的女人,最危險的地方在哪兒嗎?"
"在哪兒?"
"在於她輸得起。"老K說,"九位數,買什麼都夠了。買命,夠買幾十條。"
這筆錢要去哪兒,不言而喻。
"得讓這筆錢花不出去。"書房裡,阮眠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或者,花出去了,也要留在看得見的地方。"
"雙管齊下。"沈知微說,"明的我來,暗的你來。"
明的部分,沈知微親自操刀。
沈氏法務部向雲帆文化正式提起著作權侵權與不正當競爭訴訟,同時申請財產保全。雲帆文化的對公帳戶被凍結,秦嵐那條"公司化洗錢"的管道,當場報廢。
緊接著,沈氏旗下的投資機構發布了一份做空報告,目標是秦嵐暗中持股的兩家上市公司。報告寫得極其專業,把兩家公司的財務漏洞扒得體無完膚,當天,兩家公司的股價應聲跌停。秦嵐質押出去的股票,面臨爆倉,她得拿現金去補保證金。
籌來的錢,還沒捂熱,就被釘死在了補倉的窟窿里。
暗的部分,歸白桃。
秦嵐的資金池,四層殼,雲縣落地。阮眠花了三個通宵,順著老K給的工商底檔,把那四層殼的實際控制人、資金流向、關聯交易,全部畫成了一張圖。
第三個通宵的凌晨四點,沈知微披著外套下樓,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阮眠趴在桌上睡著了,屏幕上的關係圖還亮著,手邊的咖啡涼透了。
她沒叫醒她,只是把空調調高了兩度,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接著看那半張圖畫完的部分。
阮眠醒來的時候,天剛亮,身上蓋著毯子,面前的咖啡換成了溫牛奶,屏幕上貼著一張淡黃色便簽:
"圖我看完了,最後兩個節點我替你標了,你看看標得對不對。——另:第五條,你違約了。罰你今晚十點前睡。"
阮眠看著那張便簽,笑了半天,在下面回了一行小字:
"收到。但違約的不止我一個——誰陪我熬到四點的?"
第二天早上,那張便簽上多了沈知微的回覆:
"我是罰則執行人,不受第五條約束。"
阮眠:"……"
這個人,連耍賴都耍得有理有據。
圖畫完的那個凌晨,她把圖發給沈知微,附了一句話:
"你猜,這個資金池的最後一層殼,掛名的人是誰?"
沈知微看著圖的最末端那個名字,瞳孔微縮。
"蘇婉柔。"
"對。"阮眠的回覆來得很快,"秦嵐留了最後一手:如果資金池出事,法人責任,落在蘇婉柔頭上。她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是她給自己備的最後一塊擋箭牌。"
沈知微盯著那張圖,久久沒有說話。
虎毒不食子。秦嵐這一招,已經不能叫狠了,叫絕。
"這份圖,"她問,"要給蘇婉柔看嗎?"
"不給。"阮眠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現在給她看,她會去找秦嵐對質,打草驚蛇。留到最後,收網那天,當著她媽的面給她。"
"你對蘇婉柔,倒還留著一分餘地。"
"不是餘地。"阮眠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很平靜,"蘇婉柔欠我的,是虛榮和嫉妒那一筆,我會讓她當眾還清。但'替親媽坐牢'這種債,不該由我來逼她背。一碼歸一碼,我媽教我的。"
兩周後,秦嵐的資金版圖,已經千瘡百孔。
商鋪別墅變現的錢,一半填了股票補倉的窟窿,一半被凍結在訴訟保全里。雲縣的空殼公司註銷到一半,被稅務部門盯上,暫停受理。她手裡真正能動的活錢,已經不足三成。
這一仗打得漂亮,海城商圈都在看。有相熟的老總給沈知微遞話,說秦嵐最近在牌桌上放話,說"阮眠那個小丫頭,命硬,得用重錘"。
沈知微聽完,只說了一句:"她的錘子,還沒我們的網密。"
話雖這麼說,回到雲頂山,她把護衛隊的排班表重新做了一遍。莊園外圍的巡邏從每兩小時一趟改成一小時一趟,山道兩端新裝了帶夜視的攝像頭,監控室里二十四小時雙人值守。
阮眠看著她排布防圖,忽然說:"你這個圖,畫得比我專業。"
"我爺爺教的。"沈知微頭也不抬,"他說,守家業和打仗一樣,陣地戰不怕敵人凶,怕的是自己覺得'應該沒事'。"
"沈老爺子這話,有道理。"
"他還有句話。"沈知微頓了頓,"他說,守得住家業不算本事,守得住家裡人才算。"
阮眠一怔,笑了:"你爺爺要是還在,我得跟他喝一杯。"
"他在。"沈知微收起圖紙,"在老宅。一直想見你。"
阮眠愣住了:"見我?"
"我跟他提過你。他說,等你的事辦完了,帶你去見他。"沈知微頓了頓,"他還說,能讓你一個馬甲壓著全海城打的姑娘,他得親眼看看,長什麼樣。"
"……這算不算見家長?"
"算預習。"
阮眠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問:"那正式的那次,什麼時候?"
沈知微被她反將了一軍,難得地語塞了兩秒。
"等玉蘭花開。"她說。
"怎麼哪兒都有玉蘭的事?"
"因為,"沈知微面不改色地收拾圖紙,"約定就是約定。"
周五晚上,老K帶來最後一個消息。
"秦嵐今天見了夜梟的中間人。"他說,"地點換了三次,最後在碼頭上談的。眠眠,談了四十分鐘。"
"內容呢?"
"聽不到,隔得太遠。"老K的聲音沉下來,"但是有一個細節:中間人走的時候,秦嵐的助理交給他一個箱子。手提箱,很沉,兩個人抬的。"
阮眠和沈知微對視一眼。
現金。秦嵐把僅剩的活錢,換成了現金,交了出去。
"下單了。"阮眠輕聲說。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院子裡的玉蘭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花苞上的雪化了,露出濕漉漉的褐色殼。
"什麼時候?"沈知微問。
"不知道。"阮眠說,"但我知道她要的是什麼。立案已經在走程序了,她的時間不多了。她要在我把案子釘死之前,把案子變成'死無對證'。"
死無對證。
四個字的重量,壓得書房裡的空氣都凝住了。
半晌,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玉蘭。
"眠眠,"她說,"從明天起,你我同進同出。"
"這不像你的風格,你以前會說'你別出門'。"
"以前是以前。"沈知微轉過身,看著她,"現在我知道,把你藏起來沒用。她要動的是我,可你才是她真正的心病。我們誰落單,誰就給了她機會。"
"所以?"
"所以,"沈知微一字一頓,"讓她來。網已經張好了,我等她。"
阮眠看著她,忽然笑了。
"沈知微,"她說,"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
窗外,那棵玉蘭在夜色里靜靜立著。花苞的裂縫裡透出的一點白,在路燈下若隱若現。還沒到開的時候,但誰都知道,憋了一整個冬天的東西,就快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