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帆文化的周年酒會,辦在海城最氣派的江景酒店。
出發前,阮眠在衣帽間挑衣服,沈知微靠在門框上看。
"穿那件月白的。"她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為什麼?"
"壽宴撞衫那次,你穿月白贏的。"沈知微說,"討個好彩頭。"
阮眠失笑:"沈總,你什麼時候信這個了?"
"不信。"沈知微走過來,替她把項鍊扣好,指尖在她頸後停了一秒,"就是覺得你穿那件好看。"
鏡子裡的兩個人,一個低著頭,一個抬著眼,目光在鏡子裡碰上,又同時移開。
臨出門,沈知微忽然說:"今晚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別攔我。"
阮眠警惕起來:"你要幹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沈知微,你學我說話?"
"嗯。"沈知微替她拉開車門,"學你。"
秦嵐親自到場。她今晚穿了一身墨綠色旗袍,端著香檳,在人群里遊刃有餘。臨淵站在她身邊,雖然直播事件後灰頭土臉,但今晚是他"沉寂反思、王者歸來"的官宣夜。雲帆發了通稿,說臨淵的新作將"用實力回應一切質疑"。
八點整,酒會的高潮環節,主持人請秦嵐上台致辭。
秦嵐接過話筒,笑容得體:"感謝各位媒體朋友。雲帆文化成立一年,始終相信一句話:內容為王,原創至上。最近圈裡有些風波,我只說一句:清者自清。"
台下掌聲雷動。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開了。
阮眠走進來,身邊是沈知微。一個一身月白,一個一身深灰,兩個人並肩往裡走,滿場的目光唰地聚了過去。
"那是……阮家的大小姐?"
"沈知微怎麼跟她一起來了?"
秦嵐臉上的笑紋絲不動,眼神卻冷了下來。
阮眠徑直走到台前,從侍者的托盤裡取了一杯香檳,朝秦嵐遙遙一舉:"秦阿姨,周年快樂。"
"眠眠來了?"秦嵐笑著,"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臨時起意。"阮眠抿了一口香檳,"主要是聽說,今晚要給臨淵老師辦'歸來慶功'。巧了,我也給他備了一份賀禮。"
秦嵐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太了解這個丫頭了。壽宴那次,阮眠也是這麼笑著進門的,進門十分鐘,蘇婉柔的局就碎了。今晚她又來了,還是帶著沈知微一起來的。這兩個人一起出現的地方,從來沒有好事。
"哦?"秦嵐臉上的笑維持著,"什麼賀禮?"
"秦阿姨別急。"阮眠把香檳杯放下,"賀禮這種東西,要當著大家的面拆,才有意思。"
她朝門口看了一眼。
宴會廳的大屏幕,原本循環播放著雲帆文化的宣傳片,忽然閃了一下,畫面切換——
一份協議的掃描件,占滿了整面牆。標題欄清清楚楚:《代寫委託協議》。甲方:雲帆文化。乙方:青梧。
滿場譁然。
"這份協議,乙方是槍手,甲方是雲帆。"阮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協議約定,乙方創作的全部內容,署名權歸甲方指定的人,也就是臨淵老師。"
大屏幕翻頁。工作郵件、拆解稿、打款記錄,一頁頁放過去。
最後定格的,是一段音頻的波形圖。
"還有十九段錄音。"阮眠說,"第一段,雲帆的編輯逐章布置怎麼'復刻'《長夜將明》。各位媒體朋友,需要我現在放嗎?"
臨淵的臉白得像紙,轉身就要走,被門口兩個記者堵了個正著,閃光燈炸成一片。
秦嵐站在台上,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阮眠!這是雲帆的私事,你闖進來——"
"私事?"阮眠轉過身,看著她,"秦阿姨,你們買槍手抄我的書,全網潑我髒水的時候,怎麼不說私事?"
四目相對。台上的女人端著香檳,台下的女人舉著話筒。不,話筒在秦嵐手裡,可滿場的風向,已經不在她手裡了。
這一瞬,阮眠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這個女人站在阮宅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被拖出去,說的是同一句話:"家裡的事,輪不到外人看笑話。"
三年了。如今她站在光里,秦嵐站在台上,位置倒了過來。
她環視全場,一字一頓:"我今天來,只辦三件事。第一,青梧的完整聲明和全部證據,十分鐘後全網發布,司法存證已同步給警方。第二,雲帆文化涉嫌侵犯著作權、合同欺詐,我的律師團明早遞交訴狀。第三——"
她看向臉色慘白的臨淵。
"臨淵老師,上次直播你跑得急,有句話沒來得及問完。現在當著這麼多人,我再問一遍:你的書,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
宴會廳死一樣地靜。
秦嵐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阮眠身側響起來。
"她說完了,輪到我了。"
沈知微往前走了一步,環視全場,目光所及,竊竊私語全停了。
"各位媒體朋友都在,我澄清一件事。"她的聲音很平,"外面傳了半年,說沈氏總裁為了一個小前台公私不分。今天統一回應——"
她頓了頓,側頭看了阮眠一眼,再開口時,字字砸地:
"不是前台。是我追的人。"
"誰再拿她的身份說事,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滿場倒吸涼氣的聲音,幾乎蓋過了背景音樂。
臨淵趁著混亂從側門溜了。有記者追出去,只拍到他鑽進一輛車的背影,連保鏢推搡的鏡頭都被拍了下來,當晚就上了娛樂版的頭條:《"大神"落跑》。
秦嵐被七八個記者圍在台上,話筒懟到臉前:"秦太,雲帆文化是否真的購買代寫服務?""臨淵的書是否涉及抄襲?""雲帆文化會回應嗎?"
她端著那杯香檳,站在原地,臉上的笑一點一點碎掉,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不予置評",在保安的護送下離場。
路過阮眠身邊的時候,兩個女人的目光撞了一瞬。
秦嵐的眼神里,沒有了那些假惺惺的笑,只剩下赤裸裸的、淬了毒的東西。
阮眠迎著那道目光,微微一笑,舉起香檳,朝她敬了一下。
一飲而盡。
秦嵐站在台上,看著並肩站在燈光下的兩個人,捏著話筒的手,指節一寸寸收緊。
她知道,今晚這一局,她輸的不只是臨淵和雲帆。
是這兩個人,當著全海城的面,站在了一起。
回程的車上,阮眠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江景,忽然開口:"沈知微。"
"嗯。"
"今晚那句'我追的人',"她頓了頓,"是公事,還是私事?"
車裡安靜了幾秒。
"公告是公事。"沈知微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話是私事。"
"那同盟條款第二條呢?"阮眠忍著笑,"誰先說破誰輸。你今晚當著全海城的面說'我追的人'——這算不算說破?"
"不算。"沈知微面不改色,"我說的是'我追的人',沒說追沒追到。追是進行時,破是完成時。語態不同。"
阮眠終於笑出了聲:"沈知微,你這張嘴,不去打官司可惜了。"
"打官司有法務。"沈知微說,"這張嘴,留著追人。"
阮眠扭過頭去看窗外,江上的燈火一晃一晃地往後退。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那,進度呢?"
"什麼進度?"
"追的進度。"她盯著窗外,聲音越來越小,"你剛才說,追是進行時。那進行到哪一步了?"
沈知微握著方向盤,很認真地想了想。
"百分之九十九。"她說。
"剩下百分之一呢?"
"等你點頭。"
又是這句。阮眠忍不住笑了,轉回頭看她:"沈知微,你這句台詞都用了幾遍了?"
"好台詞不怕用。"沈知微說,"就像好章節,值得回讀。"
"……你怎麼連比喻都學我們寫書的。"
"近墨者黑。"
車裡安靜下來。雨刮器早就停了,路燈的光一格一格掠過車廂。阮眠看著身邊這個人被光影描出的側臉,忽然覺得,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好像也沒有那麼難說出口了。
再等等。等玉蘭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