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8章 白叔

  那個電話,阮眠在陽台上接的。

  夜風很涼,她把聲音壓到最低:"白叔,您在哪兒?"

  "城郊。"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干又啞,還喘著,"眠眠,叔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這三年我天天做噩夢,夢見你媽躺在病床上問我,老白,你給我開的什麼藥……"

  "白叔,您先別激動。"阮眠放緩聲音,"您現在安全嗎?"

  "不安全。"白叔苦笑了一聲,"秦嵐的人盯著我。我兒子在澳門欠了錢,債主的財務公司跟她沾親帶故。我要是敢亂動,我兒子的腿就沒了。眠眠,叔給你打這個電話,是冒了險的。"

  阮眠握緊了欄杆:"您想見我,想說什麼?"

  "不是想說。"白叔頓了頓,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是想給。你媽走之前,讓我經手的東西,不止藥。還有一份……她病歷的原件。真正的病歷,不是醫院存檔那份。存檔那份,被人改過了。"

  阮眠的呼吸停了半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改過的病歷。這意味著母親的真實病程,被人從官方記錄里抹掉了。而白叔手裡那份原件,就是唯一的原版。

  "白叔,您聽著。"阮眠一字一頓,"您兒子的債,我來想辦法。您先告訴我,您在哪兒,我們約個地方——"

  "不能約。"白叔打斷她,"我身邊有眼睛。眠眠,你聽我說,後天,我兒子從澳門回來,秦嵐的人會'接'他,順路來我這兒拿錢。那天下午,養老院後門的看守會換崗,有二十分鐘的空當。"

  "後天下午,後門。"

  "還有。"白叔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幾乎聽不清,"眠眠,三年前那樁泄密案,害你的人里有我一份。藥是我開的,栽贓你偷資料的'技術處理',也是我找的人。叔不求你原諒。叔只求你——保住我兒子。"

  電話掛了。

  阮眠站在陽台上,夜風把她的睡衣吹得貼在身上,她一動不動。

  三年前泄密案,白叔認了他的一份。

  這個消息要是放在半年前,她會恨得牙癢。可現在,她攥著手機,心裡出奇地靜。恨是要恨的,但恨要排在收網後面。白啟年是活鑰匙,他手裡的真病歷,比她的恨值錢。

  她在陽台上站了很久,把白叔的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秦嵐這三年,手段一點都沒變:拿捏人,永遠先拿捏軟肋。對老太太,她拿捏的是"癱瘓和命";對白叔,是兒子的賭債;對蘇婉柔,是千金的位置和虛榮;對阮振國,是名聲和家宅安寧。她自己從不出手,永遠站在一堆"人質"身後,微笑著發號施令。

  要破這個局,就不能一個一個去解人質。解一個,驚一窩。要端,就連鍋端。

  她回到屋裡,沈知微的書房還亮著燈。

  她推門進去,把電話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講了。

  沈知微聽完,第一句話是:"我陪你去。"

  "不行。"阮眠搖頭,"秦嵐的人認識你。你一出現,白叔當場就縮回去了。"

  "那我的人遠遠跟著。"沈知微不容拒絕,"白桃小姐,你現在面對的是夜梟都接了單的局。你可以在前線,但你的後援必須在射程內。這是第六條,危險共享,你說過的。"

  阮眠被她用自己的條款將了一軍,沒繃住笑了:"行,聽你的。"

  "後天下午,我調兩隊人。"沈知微在平板上調出城郊的地圖,"一隊在外圍兩個路口布控,一隊便衣混進養老院對面的農貿市場。你見你的,他們只看不動,除非有危險。"

  "白磊那邊呢?"阮眠問,"他從澳門回來,是被秦嵐的人'接'的。我們要是能把人先接下來——"

  "不能接。"沈知微搖頭,"白磊一進我們的手,秦嵐立刻就知道白叔反水了,白叔手裡的東西就永遠見不了光了。要救白磊,得等白叔的東西到手之後,連鍋端。"

  "連鍋端"三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可阮眠知道,這背後是沈知微已經在腦子裡排好了第二步、第三步。這個人做事,永遠是棋盤思維,落一子,看七步。

  阮眠沉默了幾秒:"就怕夜梟不等。"

  "所以我們得快。"沈知微看著她,"後天拿到病歷原件,當晚司法存證,第二天一早,律師團遞交立案材料。只要立了案,白叔就是受保護的證人,秦嵐再動他,就是罪上加罪。"

  窗外的風聲一陣一陣。

  阮眠忽然說:"沈知微。"

  "嗯?"

  "白叔在電話里說,三年前栽贓我的'技術處理',是他找的人。"她抬起眼,"他找的那個人,手法乾淨利落,嫁禍精準。我查了三年,一直覺得眼熟。現在對上號了。"

  沈知微的眼神沉下來:"夜梟。"

  "白叔找的技術顧問,就是夜梟。"阮眠一字一頓,"三年前害我的局,秦嵐出錢,白叔開門,夜梟動手。現在我手裡有帳本,有病歷,有白叔的口供,就差夜梟當年留下的痕跡。"

  "痕跡會有的。"沈知微說,"獵人布陷阱,布得再好,也會在現場留腳印。三年前他留下的後門日誌,只要存在過,就能找到。"

  "在哪兒找?"

  "沈氏當年的伺服器。"沈知微看著她,"泄密案發在阮氏,可那批被盜的資料,最後流出的路徑,經過的是一家數據託管商——那家託管商,三年前被沈氏收購了。他們的舊伺服器,現在封存在沈氏的數據中心裡。"

  阮眠怔住了。

  繞了三年,那台裝著真相的伺服器,居然一直在沈知微的樓里。

  命運這個東西,有時候繞的圈子大得嚇人。她三年前進沈氏當前台,是為了查自己的案子;誰能想到,案子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埋在這棟樓的地下機房裡,等了她三年。

  "明天。"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明天我就去數據中心。"

  "我安排。"沈知微點頭,"數據中心的封存區要三級授權,我、陳默,再加一個你。明天早上九點,授權就生效。"

  "好。"

  "還有個問題。"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託管商的舊伺服器封存了三年,硬碟狀態、數據完整性,都是未知數。三年前的日誌,很可能已經被覆蓋、被清理。"

  "覆蓋不了。"阮眠搖頭,"夜梟那種人,用完的痕跡會擦,但'擦'這個動作本身,也會在磁碟底層留疤。白桃別的不行,找疤,是本行。"

  "那就看你的了。"

  談完正事,已經快十二點了。阮眠起身回房,走到門口,被叫住了。

  "阮眠。"

  "嗯?"

  "後天見白叔,"沈知微看著她,"不管他說什麼,你記住一件事。"

  "什麼?"

  "他認了罪,他是活鑰匙,但他也是個父親。"沈知微的聲音很平靜,"你想怎麼算帳都行,我陪你。但別讓自己變成秦嵐那種人——拿軟肋拿捏人。"

  阮眠看著她,看了很久。

  "沈知微,"她輕聲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這句話脫口而出,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書房裡靜得可怕。阮眠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她張了張嘴,想找補,沈知微先開了口。

  "條款。"她說,耳朵尖也紅了,聲音卻很穩,"誰先說破誰輸。阮眠,你剛才那句,算說破嗎?"

  "不算!"阮眠轉身就走,腳步快得近乎逃跑,"我說的是'喜歡你的行事風格'!晚安!"

  門"砰"地關上了。

  沈知微坐在書房裡,看著那扇門,忽然低頭笑出了聲。

  她拿出手機,給陳默發了條消息:"明天的行程,全部重排。"

  陳默秒回:"沈總,出什麼事了?"

  "沒事。"沈知微打字,"心情好,想讓全公司都早點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