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雲頂山,晚飯是做飯阿姨提前備好的,熱氣騰騰地溫在鍋里。
兩個人都沒提吃飯的事。
從車庫到客廳,一路無話。沈知微幾次想開口,都被阮眠平靜的側臉堵了回去。這種平靜比發火更讓她心裡沒底。阮眠這個人,真生氣的時候反而不吵,就像暴雨前的海面,平得嚇人。
阮眠在餐桌前坐下,把手機推過去,屏幕上是老K發來的那段話:"目標身邊有高手護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那行字下面,還有老K補的一串分析:這單的賞金掛在暗網最高一級的加密區,接單要驗資,要履歷,要過往"作品"。能在那個區里掛單的人,背後的資金池深不見底;能在那個區里接單還挑三揀四的,全世界數得出來。
夜梟不但接了,還提前遞了信。這說明他這一次,不是為錢。為錢的人不會先打招呼。他是在享受這場獵殺。
"解釋一下吧。"她說,"夜梟的新單,目標是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沈知微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阮眠重複了一遍,"昨晚我們吃飯喝酒,你給我看梟卡,說'我的軟肋是鎧甲'。今早你留了便簽,畫了丑笑臉。中午陳默給我送桂花糕。樓下多了遛狗的便衣,報紙三天不換一期。沈知微,你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唯獨把我蒙在鼓裡。"
"阮眠——"
"你知道我是怎麼發現的嗎?"阮眠打斷她,"不是因為你露了破綻。是老K在暗網上扒到了懸賞的中間人,套出來一句話。沈知微,你防夜梟防到了我頭上。"
餐廳里安靜下來。
沈知微放下筷子,坐直了。她沒有辯解,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為什麼瞞你,你想聽真話嗎?"
"不然呢?"
"因為你在阮宅哭了那場之後,連著半個月,睡著以後會說夢話。"沈知微看著她,聲音很低,"你以為我不知道?我三樓的書房,正對著你二樓的窗。你夜裡驚醒,燈亮起來,我看得見。"
阮眠愣住了。
"帳本、日誌、你母親的信、你祖母那沓左手寫的紙——你白天拿著它們衝鋒陷陣,晚上抱著它們做噩夢。"沈知微一字一字地說,"這張單子落到我頭上的時候,我想的是,就幾天,等我把安保布完,把夜梟的路堵死,再告訴你。我想讓你睡幾天安穩覺。"
"安穩不是這麼給的。"阮眠的聲音啞了,"沈知微,我三歲沒了外公,九歲差點沒了媽,二十歲那年一夜之間沒了家。安穩覺這種東西,我早就不做了。我要的不是被人捂著眼睛保護,是睜著眼睛站在你旁邊。"
"可是——"
"沒有可是。"阮眠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今天這張單子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是什麼心情?你安安靜靜等她布完防再告訴你?你做得到嗎?"
沈知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做不到。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她的手指就開始發涼。
"對不起。"她說。
這三個字,沈知微說得乾脆利落,一點都不像她的風格。阮眠準備好的一肚子話,被這三個字噎了回去。
"你說什麼?"
"對不起。"沈知微抬頭看她,"我錯了。我習慣了自己扛,忘了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餐廳里靜了幾秒。
阮眠忽然覺得有點沒勁。她攢了一路的火氣,被對方兩秒鐘認錯認得乾乾淨淨,連個吵架的機會都不給。
"……你這個人。"她拉開椅子坐回去,"認錯認得比誰都快。"
"因為確實是我錯了。"沈知微給她盛了碗湯,推過來,"所以,現在怎麼辦,你說,我聽。"
阮眠捧著湯,瞪了她半天,沒繃住,嘆了口氣。
"第一,從今晚起,所有和夜梟有關的信息,我同步知情。"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你的行程表給我一份,司機、護衛、路線變更,我全部要過一遍——不是不信你的人,是夜梟這個人,專挑'萬無一失'的地方下手。第三,"她頓了頓,"以後這種事,不許再有下一次。我們立個條款。"
"同盟條款第幾條?"
"第六條。"阮眠說,"危險共享。一方的危險,就是雙方的危險。瞞報者,罰。"
"罰什麼?"
"罰……"阮眠想了想,"罰洗一個月的碗。"
沈知微看著她,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成交。"
阮眠握住那隻手。和上次一樣,握住了,就沒立刻鬆開。
"還有,"沈知微握著她的手,聲音放得很低,"對不起,還有下半句沒說完。"
"下半句?"
"你說你要睜著眼睛站在我旁邊。"她看著阮眠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記住了。以後我的旁邊,給你留著位置。不管是董事會,還是夜梟,還是別的什麼。你站的位置,沒人能替。"
阮眠的鼻子忽然有點酸。她別過頭,假裝去拿湯勺:"行了行了,知道了。湯都涼了。"
"涼了熱。"沈知微起身,把兩個人的湯碗都端進了廚房。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阮眠坐在餐桌前,看著那個繫著圍裙的背影,心裡那點火氣,早就散得一乾二淨了。
她想,這個人真是她的克星。她攢了十年的鎧甲,在這個人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其實還有件事,我沒告訴你。"沈知微忽然說。
阮眠的手一緊:"還有?"
"梟卡送進來的方式。"沈知微的聲音沉下來,"查清楚了。混在董事文件里,但董事文件過的是三道安檢。能放進去的人,級別不低。我樓里,還有第二個內鬼,藏得比行政部那個深得多。"
阮眠眯起眼睛:"釣魚的餌,我昨天已經讓老K備好了。"
"哦?"
"本來是用來釣秦嵐的線的。"她笑了笑,"現在正好,一餌釣兩條魚。"
那晚剩下的時間,兩個人把接下來一周的安排重新排了一遍。
沈知微的行程表攤在茶几上,阮眠拿著紅筆,一條一條過:周一的商會晚宴,人多眼雜,劃掉,讓副總代去;周三的工廠視察,路線固定,改隨機抽籤兩條線;司機老何的車,每天出發前換停車層;快遞和外賣,一律不進院子,由安保統一代收拆檢。
"還有做飯阿姨。"阮眠的筆尖點了點,"不是懷疑她,是她每天進出的那條動線,要再查一遍沿途的監控盲區。"
沈知微一條一條記下來,記完,看著滿紙的紅筆批註,忽然說:"阮眠。"
"嗯?"
"你這些門道,是這三年練出來的?"
"嗯。"阮眠收起筆,語氣很淡,"被人追著打的日子過久了,自然就學會了。"
沈知微看著她,沒說話,伸手把她攬了過來。
這個擁抱來得突然。阮眠愣了一下,額頭抵在她的肩上,聞到那股熟悉的、很淡的雪松味。
"以後不用練了。"沈知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以後你背後有我。"
阮眠在她肩上靠了幾秒,悶悶地回了一句:"肉麻。"
可她沒推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在那片雪松味里,小聲說:"沈知微,第六條款補個附件。"
"什麼附件?"
"罰則升級。"她說,"瞞報這種事,再有下一次,不止洗碗。"
"還罰什麼?"
"罰你睡書房。"
沈知微沉默了兩秒,認真地問:"我們的條款里,什麼時候多了'睡哪兒'這一項的管轄權?"
阮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一把推開她,耳朵通紅:"我去睡了!"
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和一句不放過的追問:"阮眠,你剛才那個罰則,我能不能理解為——"
"不能!"
二樓的門"砰"地關上了。沈知微站在客廳里,笑了半天,才慢悠悠地上樓。
這一晚,兩個人的燈,都亮得比平時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