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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內鬼

  那一晚,阮眠沒睡好。

  "目標,一人"四個字,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第二天一早,她頂著淡淡的眼圈下樓,發現沈知微已經出門了,餐桌上留著一張淡黃色的便簽:

  "董事會後續要處理,早走。粥在鍋里。——晚上想吃什麼?"

  便簽的最後,畫了一個很醜的笑臉。

  阮眠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半天,心裡的煩躁散了一點。她盛了粥,拍照發過去:"笑臉畫得太醜了,扣十分。"

  對面秒回:"第一次畫。"

  "建議報個班。"

  "你教我。"

  阮眠捧著手機笑了,回了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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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公司,她剛在工位坐下,就看見行政部的副主管抱著紙箱,灰頭土臉地從電梯裡出來,在兩個安保的"陪同"下走出了大門。

  大廳里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行政部的小王被開了,說是泄露公司機密!"

  "我的天,他給誰泄密啊?"

  "不知道,反正保安盯著他收拾的東西,連張紙都沒讓帶走。"

  "昨天董事會的事你們聽說沒有?"前台另一側,劉桂芬端著保溫杯湊過來,一臉神秘,"五個董事聯名要分沈總的權,結果呢?全票否決!兩個當場免職!我聽行政部的姐妹說,散會的時候,有一個老董事是被人架出去的,腿都軟了。"

  "劉姐,你這消息也太靈通了。"唐甜甜崇拜地看著她。

  "那是。"劉桂芬得意地呷了口茶,"我在沈氏十二年,什麼風浪沒見過。我告訴你們,跟著沈總干,沒錯。她這個人,平時冷是冷了點,可她護犢子。你們記不記得前陣子有人要動我們前台?公告一發,全海城都閉嘴了。"

  阮眠在旁邊聽著,沒忍住笑:"劉姐,您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是以前!"劉桂芬把保溫杯一放,理直氣壯,"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現在我想通了,能在沈總手底下當前台,是福氣。你看看這待遇,這安保,這……"她壓低聲音,"這總裁辦三天兩頭往下送的點心。"

  唐甜甜在旁邊瘋狂點頭,忽然壓低聲音:"眠眠,你說行政部的小王泄什麼密了?咱們一個前台,有什麼密可泄的?"

  阮眠擦著登記台,沒接話。

  有什麼密可泄的?多了。她的排班表,她的登記記錄,她的訪客名單,甚至她和沈知微同框出現的頻率。這些東西拼起來,就是一份"總裁私人情感動向報告"。聯名函上那句"受私人情感影響",就是這麼來的。

  秦嵐的手,順著行政部這個口子,已經伸進沈氏的大門了。

  中午,陳默下來了一趟,說是"路過",在前台站了三分鐘。

  "沈總讓我帶句話。"她推了推眼鏡,"行政部的事,處理完了。整棟樓做了信息分級,以後你的排班和登記記錄,列為B級機密,只有三個人能看。"

  "哪三個?"

  "沈總,我,你。"

  阮眠笑了:"陳特助,你們沈總這是把我划進核心層了?"

  陳默面無表情:"從安保等級上說,你現在比三個副總裁都高。"

  她說完要走,又停住,從包里拿出一盒東西,放在檯面上:"還有這個。沈總讓給你的。"

  是一盒桂花糕,城南那家。

  阮眠一怔:"她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陳默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阮小姐,我有個私人建議。"

  "你說。"

  "沈總這個人,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扛。如果她最近有什麼事瞞著你——"陳默斟酌著用詞,"你別怪她。她不是不信你,是怕你睡不著。"

  阮眠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她瞞著我什麼了?"

  陳默沒回答,朝她點了一下頭,走了。

  前台小姐站在登記台後面,捏著那盒桂花糕,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瞞著她的事。陳默能知道的,能讓她睡不著的——

  阮眠拿出手機,給老K發了條消息:"K哥,夜梟那單,查到僱主出價了嗎?"

  老K回得很快:"查了,暗網上的報價單我搞到了副本。八位數,美金。"

  "目標信息呢?"

  "這單子怪得很。"老K發來一段文字,"懸賞頁面是加密的,只有接單方能看到目標詳情。但是眠眠,我從接單的中間人那兒套到一句話:夜梟跟人說,這單'比上一個值錢,因為目標身邊有高手護著'。"

  阮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上一個目標是她。她的身邊沒有高手。

  這一次,目標身邊有高手護著——

  高手。沈氏自己的安保團隊。虹膜鎖。雲頂山。

  阮眠的血,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夜梟的新目標,不是她。

  是沈知微。

  她在原地站了幾秒,又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董事會收網,砍掉的是秦嵐伸進沈氏的手;雲創做空虧掉的錢,底倉是秦嵐的。兩個男人的局先後崩了,秦嵐手裡能打的牌越來越少。這個時候,她把目標從"阮眠"換成"沈知微",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沈知微是阮眠最大的盾。盾碎了,持盾的人,就得赤手空拳。

  而且這一手更毒的地方在於:動沈知微,阮眠會瘋。一個瘋了的人,比一個冷靜的人,好對付一百倍。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換靶。

  她抓起手機就往消防通道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張梟卡上的字,在她腦子裡重新亮起來:"目標,一人"。沈知微昨天就把卡給她看了,說得雲淡風輕,"他宣錯了對象"。

  她什麼都知道。

  她昨天就知道了,可她一個字都沒說,今天還讓陳默帶桂花糕,畫丑笑臉,說"你教我"。

  阮眠站在消防通道里,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半晌,她給沈知微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早點回來。我有話問你。"

  對面隔了很久,回過來一個字:

  "好。"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慢。

  阮眠機械地登記、微笑、指路,腦子裡卻在飛快地過另一盤棋。如果夜梟的目標真的是沈知微,那麼雲頂山的安保、沈知微的行程、司機的路線、甚至做飯阿姨的背景,全都要重新過一遍篩子。

  夜梟這個人,她三年前間接交過手。那樁泄密案里,對方用了一個完美的後門,乾淨利落,嫁禍精準。那不是普通黑客的手法,那是獵人布陷阱的手法:不追你,等你自己走進來。

  對付獵人,躲是沒用的。只能比他更早看穿陷阱。

  下班前,劉桂芬神神秘秘地湊過來:"眠眠,跟你說個事。最近咱們樓下,是不是多了幾個生面孔?就那個天天在咖啡廳里看報紙的,還有那個遛狗的——我觀察好幾天了,那狗每天遛四趟,一趟一小時,什麼狗這麼大精力?"

  阮眠心裡一沉。

  生面孔。便衣安保。沈知微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把整棟大樓包成了一個鐵桶。

  而這一切,她一個字都沒提。

  "劉姐,"阮眠笑了笑,"可能是新搬來的租戶吧。"

  "租戶?"劉桂芬狐疑,"遛狗的天天牽同一條狗,看報紙的報紙三天不換一期,什麼租戶這麼怪?"

  阮眠沒再接話。她抬頭看了一眼三十六樓的方向,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沈知微。

  你又要一個人扛了,是吧。

  晚上六點半,沈知微的車準時停在了樓下。阮眠上車,系安全帶,一路無話。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沈知微看了她好幾次,終於開口:"怎麼了?今天話這麼少。"

  "回家再說。"阮眠看著窗外,"有些話,得當著你的面,看著你的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