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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臨時董事會(下)

  投影幕上,第一頁是一張大圖。

  "這是過去六十天,五位發起人相關帳戶的資金往來圖。"沈知微站在幕布旁,聲音不疾不徐,"周叔,您兒子上個月在澳門輸了七百萬,還債的錢,來自開曼一家殼公司。這家殼公司往上兩層,是雲創資本。"

  周叔的臉"唰"地白了。

  "吳獨董,您的諮詢公司,去年八成收入來自'啟明傳媒'。啟明傳媒的實控人,姓凌。"

  吳莉張了張嘴,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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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三位散戶代表——"沈知微翻到下一頁,"你們的聯名函,草稿最初是從誰的郵箱裡發出來的,要不要我念一念發件時間?"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做空沈氏的時候,他們借券砸盤,我托盤,你們說我把股東的錢當賭本。"沈知微環視全場,一字一頓,"現在我告訴你們,那一仗我手裡的每一分錢,都變成了利潤。年線下方搶籌的部分,浮盈百分之十四,躺在公司帳上,季報里看得見。而他們呢?做空虧的八位數,正在用你們的名義,從董事會裡往回找補。"

  "各位,"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中立的董事,"今天坐在這裡發難的五個人,背後站著的是同一個人:上個月做空沈氏失敗的那個人。他們不是要'協助'我,是要把沈氏的決策權,賣給一個剛輸光籌碼的賭徒。"

  一個白髮老董事猛地拍了桌子:"周正海!知微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兒子的賭債,真是雲創平的?"

  周叔癱在椅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各位。"沈知微回到主位,"議案三條,現在表決。反對設立聯席委員會的,請舉手。"

  齊刷刷一片手。

  二十三位董事,二十二隻手。唯一沒舉的,是癱著的周叔。

  "第二項。"沈知微的聲音冷下來,"我提議:即日起,解除周正海在審計委員會的全部職務,凍結吳莉的獨董資格,相關線索移交法務部,並保留對雲創資本提起商業詆毀與不正當競爭訴訟的權利。贊成的,請舉手。"

  二十二隻手,再次舉起。

  散會的時候,周叔是被兩個安保"護送"出去的。走到門口,這個在沈氏幹了三十年的老人忽然回頭,聲音發顫:"知微,我跟你爺爺——"

  "周叔。"沈知微收拾著文件,沒有抬頭,"我爺爺定過一條規矩:沈氏不養吃裡扒外的人。您是他帶出來的,這條規矩,您比我熟。"

  老人的肩膀垮了下去。

  沈知微看著他花白的頭髮,沉默了兩秒,又補了一句:"您兒子的賭債,法務會出具一份'被境外賭博集團設局'的情況說明。您主動辭去委員職務,回老家休養,我會批一筆全額的榮退金。"

  周叔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我能給您的最後體面。"沈知微說,"也是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出了這個門,您要是再和雲創有任何往來——周叔,下一次,就沒有情況說明了。"

  老人站在門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深深彎下腰,鞠了一躬,被安保扶著走了。

  會議室清空後,陳默關上門,長出一口氣:"沈總,成了。"

  "還沒成。"沈知微把鋼筆擺回九十度,"董事會只是明面上的網。內鬼呢?"

  "有了。"陳默壓低聲音,"按阮小姐給的思路,我們查了三個月內與雲縣方向號碼有通話記錄的內部員工:行政部的一個副主管,上個月給雲縣的一個號碼打過四次電話。那個號碼的實名機主,是秦嵐的遠房侄女。"

  "證據固定了嗎?"

  "全部固定了。法務說,夠開除了,但要不要報警,等您示下。"

  沈知微想了想:"先不報警,開除,全行業通報。讓秦嵐知道,她伸進我樓里的手,被我剁了。"

  "明白。"

  陳默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今天的事,"沈知微頓了頓,"一樓那邊……"

  "我這就去給阮小姐報信。"陳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笑,"您放心,就說您贏得雲淡風輕。"

  一樓前台,阮眠已經通過內部系統看到了會議紀要公示。

  提案否決,兩人免職,全票通過。

  唐甜甜湊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天,沈總這也太猛了,全票!眠眠你快看這條,'保留對雲創資本提起訴訟的權利'——雲創不就是前陣子做空我們公司的那個嗎?原來董事會吵架是他們在背後搞鬼!"

  "嗯。"阮眠關掉頁面,"邪不壓正。"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唐甜甜狐疑地看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贏?"

  "我猜的。"阮眠說,"能說出'他們在我的樓里開我的會'的人,不會輸。"

  晚上七點,雲頂山。

  沈知微進門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還開了一瓶紅酒。

  "說好我請的。"她脫了大衣。

  "下廚算請。"阮眠給她倒酒,"沈總今天一戰定乾坤,值得。"

  兩個人碰了杯。

  酒過三巡,沈知微的話比平時多了些,講董事會上的細節。周叔煞白的臉,吳莉抖的手,老董事拍桌子的聲音。阮眠撐著下巴聽,時不時補一刀點評,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你是沒看見吳莉那個表情。"沈知微學著獨董推眼鏡的動作,學得有七分像,"我念到'啟明傳媒'四個字的時候,她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愣是沒敢扶。"

  "活該。"阮眠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拿誰的錢,替誰說話,就要做好被連鍋端的準備。"

  "嗯。"沈知微喝了口酒,忽然說,"對了,表決完了以後,王老爺子,就是最老的董事,散會時拉著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知微,你今天這個打法,先禮後兵,留有餘地,比你爺爺年輕時候強。'"沈知微頓了頓,"這句是誇你的。'留餘地'那部分,是你教我的。"

  阮眠笑了:"那沈總打算怎麼謝我?"

  "記在你帳上。"沈知微說得一本正經,"同盟條款里,加一條'軍師酬勞,另行結算'。"

  "第幾條了這是?"

  "忘了。"沈知微面不改色,"反正解釋權歸我。"

  阮眠被她的無賴氣笑了,剛要反駁,沈知微忽然想起什麼,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她面前。

  "對了。這個,給你看。"

  阮眠接過來,拆開。

  裡面是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印著一隻收翅的梟。

  卡片的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筆畫鋒利:

  "棋盤很漂亮。下一手,我陪你下。"

  阮眠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凝住了。

  "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下午。"沈知微說得很平靜,"散會以後,放在我辦公桌上。監控查了,是混在董事文件里送進來的。"

  "他知道董事會,知道收網,知道你的辦公室。"阮眠的聲音發緊,"沈知微,夜梟這是宣戰。"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麼平靜?"

  "因為他宣錯了對象。"沈知微端起酒杯,目光沉下去,"他以為送張卡,我就會慌。他不知道的是——"

  她看著阮眠。

  "我的軟肋,現在是鎧甲。"

  阮眠握著那張梟卡,心臟咚咚地跳。

  她低頭,看見卡片邊緣有一行極小的印刷字,湊近了看:

  "致沈氏集團總裁——已簽收:目標,一人。"

  已簽收。

  這三個字的意思是,這單生意,夜梟已經接了。

  而目標欄里寫著的,不是她阮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