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周年慶,直播對質,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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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的直播間,開播十分鐘,在線人數突破五百萬。
這個人數,一半是衝著熱鬧來的。對質的話題在網上燒了半個月,"抄襲"還是"被抄襲",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所有人都等著今晚有個了斷。
沈氏大廈三十六樓,加班的陳默被沈知微一個電話打發回了家,理由是"今晚公司不需要你"。總裁辦公室里,沈知微把筆記本投到大屏上,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正襟危坐,像在開一場百億級別的董事會。
城市的另一頭,唐甜甜抱著甜甜一號到七號嚴陣以待。作為眠大後援會的"前線總指揮",她下午三點就接到了後援會核心群的作戰通知:今晚八點,全員在線,只擺事實,不罵人。她不知道通知是從誰那裡一級一級傳下來的,只知道這一刻,她等了很久了。
而雲頂山的書房裡,阮眠戴上耳機,調了調麥克風。
他今天顯然精心準備過:深色西裝,金絲眼鏡,身後是一整面牆的書架,鏡頭掃過,最顯眼的位置擺著那份用相框裱起來的"大綱手稿"。
"各位讀者,各位同行。"他對著鏡頭,一臉沉痛,"今天這場直播,我本來不想開。都是一個圈子的作者,何必呢?可是,當一個人的心血被偷走,當'原創'兩個字被人踩在腳下,我想,總要有人站出來說句話。"
彈幕刷得飛快:"支持臨淵!""原創必勝!""眠眠不知倦出來挨打!"
八點零五分,連麥申請接了進來。
沒有開攝像頭,只有一個頭像:一顆桃子。
"臨淵老師,晚上好。"一個慵懶的女聲,通過幾百外人的音箱,響了起來,"我是眠眠不知倦。"
直播間瞬間炸了。
"來了來了!正主來了!"
"不敢露臉!心虛了!"
"桃子頭像?裝什麼可愛!"
臨淵笑了,笑容裡帶著勝券在握的寬容:"眠大,久仰。先說清楚,今天不是我要為難你,是原創兩個字,容不得沙子。我這本書,三年前就有大綱,公證處做過公證——"
"臨淵老師。"阮眠打斷他,"我只有一個問題。"
"你說。"
"您那份三年前的大綱手稿,"阮眠的聲音不緊不慢,"敢不敢,現在就交給第三方鑑定機構,測一測紙張年份和墨跡成分?"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
臨淵臉上的笑,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眠大,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的手稿有公證書,公證處——"
"公證處證明的是,這份文件在公證那天存在。"阮眠說,"它證明不了紙是三年前的紙,墨是三年前的墨。現在技術很發達,紙張的生產批次,墨跡的氧化程度,一測就知道。您要是真三年前寫的,測一下,不就徹底還您清白了嗎?"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對啊,測一下不就完了?"
"公證不等於真三年前寫的啊,我剛查了,公證只管存在不管年份!"
"臨淵怎麼不接話了?"
臨淵推了推眼鏡,聲音沉了下來:"眠大,手稿是我的私人創作資料,憑什麼你說測就測?今天是你抄襲的爭議,不是你的審訊會!"
"好。"阮眠說,"您不測,那看點別的。"
直播間的畫面右下角,老周操作的帳號,開始投放證據。
第一屏:《長夜將明》三百六十一章的後台發布時間軸,從三年前第一章到今天,每一次發布,每一次修改,密密麻麻,連成一條長河。
第二屏:十七個版本的大綱文檔,從最初的手寫拍照,到最終定稿,創建時間、修改時間,全部可查。
第三屏:五年來,眠眠不知倦和編輯的全部郵件往來,每一封都有原始伺服器記錄。
"臨淵老師,"阮眠的聲音依然慵懶,"我這本書,寫了三年,幾百萬人看著它一章一章長出來。您那本'三年前的大綱',在上周開書之前,全網找不到一絲痕跡。現在,輪到我問您了——"
"您的書,是怎麼寫出來的?"
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臨淵的臉色變了:"這些……這些都可以後期偽造!後台數據,平台可以改——"
"平台可以改,"阮眠笑了,"那司法數據公司的文本指紋比對,也能改嗎?"
第四屏:第三方數據機構的比對報告,鮮紅的結論掛在最上面:《長夜無眠》與《長夜將明》,結構相似度71%,關鍵情節節點重合率89%。
彈幕停了一瞬,隨即炸出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懂行的讀者已經開始自發科普:"文本指紋是什麼概念?就是你把兩本書拆了重裝,骨頭還是那副骨頭,這個技術法院認的!"
"89%是什麼概念?我畢業論文查重超過30%都要重寫!"
"所以到底是誰抄誰?時間軸擺在那兒,三年前人家就在更新了,臨淵上周才開書!"
"還有最後一樣東西。"
第五屏:一份鑑定委託書,鑑定機構是國家級司法鑑定中心,委託事項:對"臨淵大綱手稿"進行紙張年份及墨跡成分鑑定。
"臨淵老師,鑑定專家,現在就在直播間後台。"阮眠一字一頓,"您只要把手稿交給公證人員,三天後,真相大白。您敢嗎?"
五百萬人的直播間,安靜得可怕。
臨淵站在鏡頭前,西裝革履,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三秒。
五秒。
"我……"他張了張嘴,忽然轉身,對著鏡頭外喊了一句什麼,直播信號,戛然而止。
黑屏了。
三百萬觀眾面面相覷,隨即,彈幕以核爆的速度炸了。
"跑了???"
"這還不明白嗎?跑了就是不敢測!"
"我的天,所以真的是臨淵抄襲?還反咬一口?"
"眠大那句'您的書是怎麼寫出來的',問得太狠了,直接問死了!"
熱搜榜上,#臨淵直播中斷#、#眠眠不知倦 證據#、#大綱手稿敢不敢測# 三個詞條,在十分鐘內,全部衝上了前十。
平台的反應也快得驚人。對質中斷二十分鐘,官方帳號連發兩條公告:第一,即刻凍結《長夜無眠》的一切推薦資源;第二,恢復《長夜將明》的出版續約評估,並就"約談"一事向眠眠不知倦公開致歉。
資本最誠實。風向一轉,跑得比誰都快的,還是他們。
唐甜甜的甜甜一號,此刻正在熱搜評論區瘋狂輸出,一邊打字一邊哭,眼淚糊了滿臉。三年了,她粉的作者被潑了三年"江郎才盡"的髒水,今晚,總算有人當著五百萬人的面,把那盆水潑回去了。
雲頂山,書房。
阮眠摘下耳機,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沈知微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雙份奶,雙份糖,加棉花糖。
"贏了?"她問。
"沒贏完。"阮眠接過熱可可,"他中斷直播,不是認輸,是回去商量對策了。今晚,他會發聲明,說'信號故障',明天,會有新的髒水。"
"那就再打。"沈知微在她對面坐下,"你的底牌還沒放完。"
"嗯。"阮眠捧著熱可可,喝了一口,忽然抬頭,"對了,榜一。"
"嗯?"
"今晚你怎麼沒打賞?"
沈知微一頓,耳朵尖紅了:"直播是平台活動,打賞通道關了。"
"哦——"阮眠拖長了音,"原來榜一也有打不了賞的時候。"
沈知微看著她得意的樣子,忽然伸手,把她的耳機摘下來,聲音低低的:"阮眠。"
"嗯?"
"你剛才在直播間,問'您的書是怎麼寫出來的',"她頓了頓,"聲音很好聽。"
阮眠捧著熱可可,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山風一陣一陣,書房裡很暖,熱可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