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的"信號故障"聲明,第二天上午發出來了。
聲明寫得冠冕堂皇:技術原因中斷,擇日再播。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五百萬人的直播間,偏偏在"敢不敢測手稿"的時候故障,這比直接認輸還難看。
輿論徹底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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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平台發布處理公告:《長夜無眠》涉嫌抄襲,暫停推薦,啟動調查;恢復《長夜將明》的一切權益,出版續約立即重啟。
傍晚,更狠的來了。幾位網文圈的老牌大神,聯名發文聲援眠眠不知倦,標題就八個字:《原創不死,抄襲必亡》。
臨淵的書評區,一夜之間從"支持原創"變成了"退錢"。雲帆文化的公關電話,被打爆了。
最熱鬧的是眠大的老讀者。被舉報解散的"長夜書友會"重新建了起來,三個小時湧進兩萬多人;當年那個存了三年截圖的讀者,把"等這本書寫完,我就去把該辦的事辦了"那條作者的話又貼了出來,配文只有一句:"大大,你要辦的事,辦完了嗎?"
底下幾千條回復,齊刷刷的同一句話:"辦完了,回來吧。"
唐甜甜捧著手機,在工位上哭得稀里嘩啦,被阮眠塞了一包紙巾:"前台是公司的門面,注意形象。"
"眠眠你不懂!"她擤著鼻涕,"我們眠大,清白了!"
阮眠笑了笑,沒說話。懂,怎麼不懂。
雲頂山,書房。
阮眠看著後台不斷刷新的消息,臉上沒什麼表情。
贏了,但她沒有想像中的高興。因為她知道,臨淵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推出來試她馬甲的棋子。棋子廢了,下棋的人,還在。
而且這一局,暴露的東西太多。眠眠不知倦和阮眠,在秦嵐眼裡,現在幾乎可以畫上等號了。下次再動手,就不會是潑髒水這種文鬥了。
果然,晚上九點,老K的電話來了。
"眠眠,臨淵跑路了。"
"跑路?"
"直播中斷後兩小時,他訂了最早一班出國的機票。雲帆文化連夜開了緊急會議,凌晨發布聲明,說臨淵的'抄襲行為'與公司無關,是他'個人欺瞞'。"老K冷笑,"切割得真乾淨,八位數的捧人費,說不要就不要了。眠眠,秦嵐這是棄車保帥。"
阮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山夜。
"她保不住。"
"什麼?"
"我說,"阮眠一字一頓,"她這個帥,保不住了。K哥,帳本、日誌、老太太的記錄、雲帆文化的資金鍊,還有福伯手裡那份原件——所有東西,都做司法存證。從今天起,一件一件,往明處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要收網了?"
"不是收網。"阮眠說,"是換我下棋了。"
掛了電話,她下樓,發現沈知微不在書房,不在客廳。找了一圈,在院子裡。
院子裡,沈知微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一棵新栽的玉蘭樹苗培土。月光下,她的白襯衫卷著袖子,頭髮松松挽著,動作生疏卻認真。腳邊放著平板,屏幕還亮著,暫停在一幀"玉蘭種植教學"的畫面上,旁邊一行小字:第三步,培土要壓實,但不能傷根。
她看得那麼專注,連阮眠走近了都沒發現。
"你幹什麼?"阮眠走過去。
"種樹。"沈知微頭也不抬,"你不是要把玉蘭種滿嗎?先種一棵練練手。"
阮眠蹲下來,看著那棵剛立穩的樹苗,忽然鼻子一酸。
樹苗不大,枝幹細瘦,可枝頭已經結出了幾個毛茸茸的花苞,裹著褐色的殼,憋著一整個冬天的力氣。
"現在是深秋。"沈知微說,"花苞要熬過冬天,明年三月才開。"
"我知道。"
"所以,"沈知微放下鏟子,轉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眼睛裡,"還有四個月。四個月,把該做的事做完,明年三月,我們一起來看花開。"
她伸手幫她把剩下的土培好,兩個人的手在泥土上方碰了一下,都沒躲開。
"這個我熟。"她說,"我媽教過我。土要一層一層壓,跟做人一樣,急了,根就鬆了。"
沈知微"嗯"了一聲,學著她的樣子,把土一點一點壓平。
阮眠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問:"沈知微,你說過,同盟條款,誰先說破誰輸。"
"嗯。"
"那如果,"她頓了頓,"我不想贏了呢?"
院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
沈知微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都移了一寸。然後,她笑了,伸手把阮眠拉起來,聲音很輕,卻很穩:
"不想贏,那就別贏。"
"我陪你一起輸。"
阮眠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口發疼。她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月光落在她肩上的樣子,忽然覺得,三年前那個雨夜,一個人走出阮宅的她,怎麼也想不到,三年後的這個秋夜,會有一個人,在自家的院子裡,為她種下一棵玉蘭,對她說"我陪你一起輸"。
"沈知微。"
"嗯?"
"等玉蘭開了,"阮眠說,"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沈知微看著她,忽然也笑了:"學我?"
"嗯。"阮眠點頭,"學你。"
兩個人站在月光下,站在那棵剛種下的玉蘭樹旁邊,誰都沒有再說話。遠處,城市的燈火鋪到山腳,像一片星海。
這一夜,阮眠睡得很沉。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開滿玉蘭的園子,母親穿著旗袍,站在樹下,胸前別著《玉蘭》,沖她招手。
"眠眠,"母親笑著說,"天亮了。"
她跑過去,抱住母親,眼淚流了滿臉。
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窗外,天剛蒙蒙亮。
阮眠坐起來,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線,忽然明白了。
長夜將明。
她的長夜,真的要明了。
同一時刻,三十六樓,總裁辦公室。
沈知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桌上的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董事會的聯名函。雲創做空失敗後,沈氏的幾個小股東被悄悄策反,聯合發難,質疑她"近期決策頻繁受私人情感影響",要求召開臨時董事會,重新審議總裁職權。
第二份,是陳默剛送到的密報。老K的最新消息:夜梟在東南亞露面,接了新的單子,僱主,是秦嵐。而這一次,夜梟的目標,不是阮眠。
是她。
沈知微看著那份密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眼神一寸一寸冷下去。
動她,可以。
動她的人,不行。
手機震了一下,是阮眠發來的消息:"醒了。你種的樹,花苞好像大了一點。"
沈知微看著那行字,冰冷的眼神瞬間化開,打字回覆:"嗯。等它開。"
然後,她撥通了陳默的內線。
"通知下去,"她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臨時董事會,我同意召開。另外,把夜鶯的內參,全部調出來。"
"沈總,您要做什麼?"
"收網。"沈知微說,"他們不是要開董事會嗎?那就開。我要讓他們看看,沈氏的總裁,是怎麼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們一根一根,連根拔起的。"
陳默領命出去,走到門口,又被叫住了。
"等等。"沈知微想了想,"周五下午的時間空出來。"
"有安排?"
"嗯。"她說得理所當然,"私事。"
陳默退出辦公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機,在那份《沈總異常行為觀察記錄》里,鄭重其事地敲下最新一條:
"第八十九條。種樹之後,沈總開始學會有'私事'了。備註:這條不寫分析,寫祝福。"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卷一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