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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證據

  直播對質定在兩周後,平台周年慶當天。

  臨淵那邊答應得痛快,甚至主動提出用他的直播間——他篤定阮眠不敢露臉,一個不露臉的作者和一個露臉的大神同屏辯論,氣勢上就先輸一半。

  "他以為他贏了。"老周在電話里磨牙,"眠眠,你到底露不露臉?給我個準話,我好有底。"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阮眠還是那句話。

  這兩周,她過得像個陀螺。白天在沈氏當前台,晚上回雲頂山整理證據,周末還要偷偷跑一件事——去臨市,找周奶奶取帳本。

  帳本的事她誰都沒說,連沈知微都只說了"去看一個長輩"。不是不信她,是這一趟太關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出發前一晚,老K的消息先進來了。

  "眠眠,雲帆文化的股權穿透做完了。你猜怎麼著?明面上四個股東,全是自然人,往上追三層,有一家離岸基金,基金的管理人,和秦嵐老家的一個遠房表哥,是同一個人。鐵鏈閉環,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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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第二條:"還有個有意思的東西。雲帆文化去年註冊的,註冊當月,帳戶上進了一筆八位數的'種子資金'。打款方你猜是誰?雲創資本,凌霄的公司。"

  阮眠盯著屏幕,慢慢笑了。

  秦嵐和凌霄,一個出錢捧臨淵打她的馬甲,一個做空沈氏圍她的愛人,兩家公司,兩筆帳,終於在"雲帆文化"這個點上,焊成了一個整體。

  "K哥,把這條資金鍊的全部憑證,做一份司法存證。"

  "明白。"老K頓了頓,又發來一條,"對了,你讓我盯的臨淵本人,也有發現。這個臨淵,最近半年,稿費收入翻了二十倍,可他名下的消費水平完全對不上。錢去哪了?買了兩套別墅,業主是他媽,裝修款走的是——你猜——雲帆文化。眠眠,這孫子就是個白手套,書是不是他寫的都難說。"

  阮眠的眼神一凝:"什麼意思?"

  "我找人比對了臨淵男頻時期的文風和這本《長夜無眠》,男頻的書,句子糙,節奏慢,形容詞亂飛。這本新的,行文乾淨,節奏老辣,連比喻的習慣都換了。一個人可以進步,但不可能連'肌肉記憶'都換掉。我賭五毛,這本書有槍手,而且槍手水平不低。"

  槍手。阮眠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如果書不是臨淵寫的,那"原創正統"就更是個笑話了。但反過來,這也意味著對方的布局比她想的深——他們不止要潑她髒水,還要用一個"傀儡大神"徹底取代她的位置。

  "K哥,順著槍手的方向再挖一層。"她打字過去,"能寫出這種水平的女頻作者,圈子裡數得出來。查最近半年收入異常、但沒有任何署名作品的作者。"

  "你這是讓我在魚塘里撈一條沒名字的魚。"

  "魚會換水,鰓不會。"阮眠回,"行文習慣就是鰓,跑不掉的。"

  直播對質那天,他們會使出什麼招?

  她正想著,樓下傳來開門聲。沈知微回來了,腳步聲直接上了二樓,在她房門口停下,敲了敲。

  "進來。"

  沈知微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看見她電腦屏幕上的文本比對報告,把果盤放下,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結構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一。"她念出來,"這報告一放,他就死了。"

  "報告是底牌,不能先放。"阮眠說,"我現在愁的是另一件事。他敢直播,就一定留了後手。我把他所有的牌都算了一遍,算來算去,少算了一張。"

  "哪張?"

  "他手裡那份'三年前的大綱手稿'。"阮眠轉過椅子,看著她,"手稿是假的,但做得再假,也是紙,是墨,是筆跡。直播的時候他往鏡頭前一拍,觀眾哪分得出來?我要麼證明手稿是偽造的,要麼……"

  "要麼讓他自己承認。"沈知微接道。

  阮眠眼睛一亮:"對。"

  "偽造的手稿,做舊再真,也有破綻。"沈知微在她旁邊坐下,"紙的年份可以測,墨的成分可以測,筆跡可以鑑定。直播時當眾提出來,要求他當場把手稿交給第三方封存鑑定——他敢給嗎?"

  "他不敢。"阮眠慢慢笑了,"他要是拒絕,就是心虛;他要是答應,鑑定結果會要他的命。"

  "所以直播那天,你什麼證據都不用先放。"沈知微說,"你只需要問一個問題:臨淵老師,敢不敢把您的大綱手稿,交給國家級鑑定中心?"

  兩個女人隔著一張書桌對視,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沈知微。"阮眠忽然說。

  "嗯?"

  "你剛才是不是又搶我的仗打了?"

  沈知微一怔,隨即理直氣壯:"我出的是嘴,你出的是手,這不算插手,算參謀。"

  "參謀也要收費吧?"

  "收。"沈知微站起身,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費已經收了。"

  "收什麼了?"

  "你猜。"她端著空果盤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周六去臨市,我送你。"

  阮眠一愣:"你怎麼知道我要去臨市?"

  "你周三查了臨市的高鐵時刻表。"沈知微推了推眼鏡——她最近在家辦公偶爾會戴上,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笑,"瀏覽記錄,路由器的管理後台能看見。"

  "沈知微!你監視我上網?"

  "我家路由器。"她坦然道,"我看看怎麼了。"

  阮眠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被她側身躲過,笑著帶上了門。

  門關上,阮眠看著電腦屏幕,忽然覺得這場仗,好像也沒那麼難打了。

  周六一早,沈知微親自開車,送她去了臨市。

  周奶奶住在臨市郊區的老家屬院,七十多歲了,身子骨還硬朗。看見阮眠的那一刻,老人愣了半天,忽然就哭了。

  "像,真像。"她拉著阮眠的手不放,"跟你媽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的。"

  老人說什麼都要留她吃飯,顫顫巍巍地進廚房,下了兩碗掛麵,臥了兩個荷包蛋。飯桌上,她拉著阮眠講過去的事:母親年輕時怎麼從人販子手裡把她兒子追回來,怎麼自掏腰包給院裡的老人看病,怎麼在"處理"風聲最緊的那幾天,半夜裡把這個包裹交給她,一句話一句話地交代。

  "小姐那天臉色白得嚇人,可手一點都不抖。"老人抹著眼睛,"她說,周姐,這東西比我的命要緊,也比你的命要緊,你拿回家,鎖進柜子,誰來問都說不知道。"

  阮眠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把那碗面吃得乾乾淨淨。

  飯後,老人顫顫巍巍地打開那個舊柜子,從最底層,取出一個用藍布包了四層的包裹。

  "小姐交代過,"老人把包裹放進阮眠手裡,渾濁的眼睛看著她,"這東西,要等'能扛事的人'來取。丫頭,你就是那個能扛事的人。"

  包裹很沉。阮眠抱著它,像抱著母親最後三年的心跳。

  院門外,沈知微靠在車門上等她,沒進來,也沒催。看見她抱著藍布包出來,她只問了一句:"拿到了?"

  "拿到了。"

  "回家。"沈知微替她拉開車門,順手把包裹接過去掂了掂,挑眉,"挺沉。"

  "三年的帳。"阮眠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能不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