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發酵的第五天,戰火燒到了現實里。
早上剛上班,唐甜甜就紅著眼睛匯報前線戰況:眠大的書評區被屠版了整整七頁,超話主持人被買通反水,連三年前讀者自建的"長夜書友會"都被舉報到解散。她一邊罵一邊掏出小本本記仇,記到第七頁,筆都沒墨了。
"眠眠,他們這是要把眠大的讀者連根拔了。"她氣得直哆嗦,"太欺負人了!"
阮眠遞給她一支新筆:"別急。根拔不拔得掉,不在他們。"
在他們忘了一件事——讀者是最長情的。你陪他熬過三個通宵更新,他能記你十年。
現實里,先是《長夜將明》的出版續約正式暫停。出版社發來函件,措辭客氣,意思很冷:在"原創爭議"未有結論前,一切合作評估凍結。
接著,兩家正在談的影視改編方,先後打來"了解情況"的電話。說是了解情況,其實是觀望——資本最誠實,風向不對,跑得比誰都快。
然後,是平台的約談。
"眠大,不是我們不幫你。"編輯部的負責人在電話里也很為難,"臨淵那邊提供了'證據',說他三年前就有大綱手稿,還做了公證。現在平台夾在中間,只能先讓爭議雙方各自舉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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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證?"阮眠坐在雲頂山的書桌前,開了免提,一邊聽,一邊在鍵盤上敲擊,"三年前的大綱,今年做的公證,對吧?公證只能證明'這份文件在公證那天存在',證明不了它三年前就存在。周哥,這個把戲,你看不出來?"
老周在那頭一拍大腿:"對啊!他這是拿公證處當傻子!"
"不是拿公證處當傻子,是拿讀者當傻子。"阮眠調出一份文檔,"讀者不懂公證的門道,只看得懂'他有公證書,你沒有'。所以要打,就得打出鐵證。"
屏幕上,是她這三天整理出來的東西。
《長夜將明》全書三百六十一章,每一章的首次發布時間、每一次修改的後台記錄、大綱文檔從創建到定稿的十七個版本、和老周五年來的全部郵件往來——時間戳連成一條完整、連續、無法偽造的創作長河。
而臨淵那邊呢?一本"三年前構思"的書,開書前沒有任何連載記錄、沒有任何版本疊代、沒有任何編輯往來,憑空冒出一紙公證書。
一條長河,對一張紙。
更讓她鼻頭髮酸的是另一份東西。老周發動老讀者之後,三天裡,七百多封郵件湧進郵箱。有人翻出三年前追更時的截圖,凌晨兩點四十分的更新頁面,底下跟著三百多條"大大別熬夜"的評論;有人保存著當年的手寫追更日曆,哪天斷更了畫個哭臉,哪天加更了畫朵小紅花;還有個讀者,把她三年前說"等這本書寫完,我就去把該辦的事辦了"的那條作者的話,截了圖,存了三年。
這些東西,證明不了法律意義上的原創。
可它們證明了一件事:《長夜將明》是怎麼一個字一個字長出來的,有幾萬人看著。
"還有這個。"阮眠把最後一份文件拖進證據包,"我找了數據公司,對《長夜無眠》和《長夜將明》做了全文文本指紋比對。結構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一,關鍵情節節點的重合率,百分之八十九。報告有法律效力。"
老周在那頭聽得目瞪口呆:"眠眠,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三天前。"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等。"阮眠說,"等他爬得再高一點。"
老周沉默了。他忽然明白了。阮眠不是被動挨打,她是在餵招——臨淵鬧得越凶,公證、創作談、水軍、熱搜,樣樣都上,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站在最高的地方,再一巴掌拍下去。
爬得越高,摔得越響。這句話,他好像在哪兒聽過。
"可是眠眠,"他還是不放心,"你壓著證據不放,這幾天的髒水可都是實打實潑在你身上的。讀者流失,口碑下滑,這些損失——"
"會回來的。"阮眠打斷他,語氣很淡,"周哥,我寫了五年書,懂一個道理:讀者可以被騙一時,不會被髒水養一輩子。只要最後那一巴掌夠響,潑過來的水,全會倒流回去,還加倍。"
"你就這麼有把握?"
"不是把握。"她看著屏幕上那條三百六十一章連成的時間軸,"是這本書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自己碼出來的。真東西,不怕晾。"
"那直播對質的事……"
"照約。"阮眠說,"證據我先壓著,直播那天再放。"
掛了電話,阮眠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樓下的廚房飄來香味。沈知微今晚回家早,繫著圍裙,又在跟那鍋麵條較勁。經過一周的"學習",她的蔥花已經切得大小均勻了,就是下面的手勢還有點僵硬,像在簽署什麼重要文件。
阮眠下樓,靠在廚房門口看她。
"來了?"沈知微頭也不回,"再等五分鐘。"
"沈知微。"
"嗯?"
"有人要砸我的飯碗。"
沈知微煮麵的手停了。她轉過身,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眉頭擰了起來:"臨淵,雲帆文化,秦嵐。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別做。"阮眠說,"這一仗,我自己打。"
"為什麼?"
"因為眠眠不知倦這個馬甲,是我媽的。"阮眠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本書是三年前我從泥里爬出來的時候寫的,讀者陪著我,一個字一個字熬出來的。秦嵐想搶走它,踩碎它,那我就得用這支筆,親手打回去。你幫我,贏了也不算贏。"
沈知微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她說,"我不插手。"
"但直播那天,"阮眠補了一句,"你可以當觀眾。"
"我不當觀眾。"沈知微把面撈出來,動作已經有點樣子了,"我當榜一。"
阮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榜一"微",三年打賞兩千萬的"微",到時候往直播間一坐,那就是千軍萬馬。
面端上桌,兩碗陽春麵,蔥花碧綠。
吃到一半,沈知微忽然說:"對了,有件事告訴你。雲創上周做空虧的錢,今天查清了去向——他們沒有硬扛,是有人替他們補了倉。補倉的資金,來自海城本地,繞了四層殼。"
阮眠抬起頭。
"資金鍊的末端,"沈知微看著她,"還是雲縣。"
秦嵐不只打阮眠的馬甲,還在給凌霄的敗局輸血。做空虧的是凌霄的面子,補的是秦嵐的錢——這兩個人的利益,已經焊死在一起了。
"凌霄負責髒活,秦嵐負責出錢。"阮眠放下筷子,"他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局:做空沈氏拿錢,打垮我的馬甲拿名聲,然後呢?"
"然後,"沈知微的聲音冷下來,"拿沈氏,拿阮氏,拿所有擋路的東西。"
窗外,山風推著松林,一陣一陣地響。
阮眠看著碗裡的面,忽然說:"沈知微,等這些事都了了,我想把玉蘭園重新種起來。"
"好。"
"你幫我。"
"好。"沈知微頓了頓,"種幾棵?"
"十幾棵都種滿。"阮眠說,"我媽喜歡一院子的玉蘭,開花的時候,滿樹都是白的,一片葉子都沒有。"
沈知微看著她,輕聲說:"會開滿的。"
"嗯。"阮眠低頭吃麵,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趕緊吸溜了一大口。
對面的人裝作沒看見,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悄悄夾到了她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