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網文圈的風波已經燒到了前台。
唐甜甜頂著兩個黑眼圈,捧著手機,一早上都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臉漲得通紅。
"怎麼了這是?"阮眠問。
"氣死我了!"唐甜甜把手機懟過來,"眠眠你看!臨淵的粉絲跑到眠大的書評區刷屏,說《長夜將明》抄襲!還說眠大'完結即巔峰,巔峰是偷的'!我昨晚跟他們吵到凌晨三點,號又被封了一個!"
"又被封了一個?"阮眠抓住了重點,"你被封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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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了。"唐甜甜痛心疾首,"我大號養了四年,兩千多條書評,說沒就沒了。不過沒關係,我小號多。"
她說著,從抽屜里摸出一張手寫的小紙條,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排帳號密碼,寶貝似的給阮眠展示:"看,甜甜一號到甜甜七號。七號剛註冊,還沒養成,先不上前線。"
阮眠看著她那張熬得發黃的小臉,心裡又軟又熱。她伸手揉了揉唐甜甜的頭髮:"行了,別熬了,再熬要猝死了。眠大的事,眠大自己會解決。"
"你不懂。"唐甜甜把手機搶回去,義正辭嚴,"粉籍在身,守土有責。"
阮眠接過手機,翻了翻。
臨淵的新書《長夜無眠》,開書一周,收藏破十萬,數據好得驚人。書的內容她已經比對過了:雙強主角,長夜復仇,女主蟄伏三年王者歸來——骨架是從《長夜將明》上拆下來的,換了層皮。
比洗稿更專業的是營銷。開書第三天,就有一批"文學博主"發布對比長文,標題清一色:《〈長夜將明〉被高估了嗎?》《論眠眠不知倦的"原創性"》《臨淵之後,再無長夜》。文章拐彎抹角,核心就一句:眠眠不知倦的成功,靠的是"時無英雄",臨淵才是這個題材的正統。
水軍帶完節奏,書粉跟進,兩撥人已經在網上撕了四天。
更讓阮眠在意的是節奏本身。營銷號發文的時間,掐得極准:每天早上八點一篇,正是通勤刷手機的高峰;下午三點一篇,卡在讀者摸魚的點;晚上十點再來一波投票抽獎,專挑人情緒最松的時候。這不是粉絲掐架的自發熱度,這是一張排期表,背後有專業的公關公司在操盤。
燒錢,專業,有耐心。這一套打法,和做空沈氏時那兩篇"深度調查",出自同一雙手。
"眠眠,你說眠大會回應嗎?"唐甜甜憂心忡忡,"她要是再不吭聲,真要被這幫人潑死了。"
"她會回應的。"阮眠把手機還給她,"放心。"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阮眠說,"能寫出'長夜再長,天總會亮'的人,不會認慫。"
中午,老周的電話來了,聲音比上次還急:"眠眠,情況不妙。臨淵那邊昨天發了一篇'創作談',你猜他說什麼?他說他這個創意,是'三年前在一次作者聚會上跟人聊出來的,後來被人捷足先登了'。三年前!他這是反咬你抄他啊!"
阮眠站在消防通道里,冷笑了一聲。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三年前她出事、封筆、銷聲匿跡,所有馬甲進入蟄伏。臨淵偏偏挑"三年前"這個時間點編故事,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周哥,臨淵這個人,什麼底細?"
"老牌大神,寫了八年,原來寫男頻的,不溫不火。去年突然轉型寫女頻,第一本數據一般,這本是第二本。"老周頓了頓,壓低聲音,"眠眠,我聽出版社的朋友說,臨淵去年換了個金主,背後有家新註冊的傳媒公司捧他,資源砸得很猛。"
"傳媒公司,查名字。"
"查了,叫'雲帆文化'。"
雲。阮眠的眼神冷了下來。
"雲帆文化的註冊地,是不是在雲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你怎麼知道?"
秦嵐的手筆。阮眠握著手機,心裡跟明鏡似的。做空沈氏失敗,凌霄退了,秦嵐的招就到了。她不敢再正面碰"晚風",就繞到背後,動"眠眠不知倦"——她大概已經猜到,或者查到了,眠大就是阮眠。
打掉眠大,就打掉了阮眠的錢袋子和名聲,還能把她拖進網文圈的泥潭裡,耗她的精力,讓她沒空查藥、查帳、查三年前。
好算計。
"眠眠,你倒是拿個主意啊。"老周在那頭干著急,"平台那邊也來話了,說因為'原創爭議',《長夜將明》的出版續約要暫停評估。再這麼鬧下去,你的版權、影視改編,全都要受影響!"
"周哥,你幫我辦三件事。"阮眠的聲音很穩,"第一,把《長夜將明》從開書第一天起的所有後台數據導出來——每章的發布時間、修改記錄、大綱文檔的創建時間,一份都不能少。"
"第二,聯繫我們所有的老讀者,讓他們把三年前追更時的截圖、討論記錄都翻出來。"
"第三呢?"
"第三,"阮眠看著消防通道窗外的天,"你去替我約臨淵。他不是要當'原創正統'嗎?那就當面對質。時間地點,讓他挑。"
老周倒吸一口涼氣:"對質?眠眠,你可想好了,他肯定要求直播,你從來不肯露臉的!"
"那就直播。"
"你露臉?!"
"我露不露臉,到時候再說。"阮眠頓了頓,"但我要讓他知道,他洗的是誰的稿,咬的是誰的人。"
掛了電話,阮眠站在消防通道里,打開了和老K的對話框。
"K哥,雲帆文化,雲縣註冊,查股權,查資金,我要知道秦嵐是隔著幾層殼控制它的。"
老K秒回:"已經在查了。眠眠,你最近樹敵有點多啊,網文圈都有人買水軍打你?"
"不是'有人'。"阮眠打字,"是同一伙人。他們做空沈氏輸了,換了個戰場。"
老K發來一個感嘆號,緊接著又一條:"我懂了。你那個寫小說的身份也暴露了?眠眠,你馬甲掉得跟下餃子似的。"
阮眠看著"下餃子"三個字,沒忍住笑了。
笑完,她打了一行字:
"掉就掉。他們動我哪個,我就用哪個打回去。"
晚上回到雲頂山,餐桌上擺了三菜一湯。阮眠這兩天發現,沈知微請了位做飯阿姨,每天傍晚來,做完就走,理由是"同盟條款第五條擴展款:禁止以煮麵糊弄晚餐"。
飯吃到一半,沈知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臨淵的事,我都知道了。"
阮眠夾菜的手一頓:"你怎麼知道的?"
"熱搜第六,想不知道都難。"沈知微放下筷子,"沈氏法務部有全國最好的智慧財產權團隊,打過三個作協都援引的判例。明天我讓負責人聯繫你。"
"不用,我——"
"不是施捨。"沈知微打斷她,語氣很平靜,"是同盟條款第一條,記得嗎?一方有難,另一方必須支援。你現在有難,我要履行條款。"
阮眠看著她一本正經援引"條款"的樣子,沒繃住,笑了:"沈總,你把這個條款用得比我們家物業對講機還勤。"
"那你要不要?"
"要。"阮眠點頭,"不過律師團不出面,只在背後幫我把證據鏈做紮實。這場仗是網文圈的仗,得按網文圈的規矩打——我得親自下場。"
沈知微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直播對質,定了嗎?"
"約了,等他接招。"
"那天,"沈知微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聲音不高,"我坐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