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到城中村的時候,是晚上八點。
阮眠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聽見敲門聲,從貓眼往外一看,愣住了。
門外站著沈知微,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肩上是夜裡的寒氣。
"沈總?"她拉開門,"你怎麼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查崗。"沈知微舉了舉手裡的保溫袋,"順便送飯。"
屋裡只有二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舊衣櫃,收拾得很乾淨。沈知微走進來,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那個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停了兩秒,什麼都沒說,把保溫袋放在書桌上。
四菜一湯,還熱著。
"吃過了嗎?"
"泡麵。"
"倒了。"沈知微把飯菜一樣一樣擺出來,"以後晚上別吃泡麵。"
阮眠看著滿桌的菜,心裡有點發暖,嘴上卻不饒人:"沈總大老遠跑來,就為了管我吃什麼?"
"不全是。"沈知微坐下,把今天和凌霄見面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下周還有第二篇深度調查",講到新能源板塊的收購要約,講到門口那句"想認識認識阮小姐"。
阮眠夾菜的手,慢慢停了。
"他當面點了我。"
"點了。"沈知微看著她,"所以我來,兩件事。第一,從明天起,搬出這裡。"
"搬哪去?"
"沈氏旗下的酒店式公寓,安保二十四小時,進出要刷三道卡。"沈知微說得不容拒絕,"房租按員工價,從你工資里扣。"
阮眠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凌霄把話點到她臉上了,再逞強就是添亂。她點點頭:"行。第二件呢?"
"第二件,"沈知微從包里拿出一份列印件,"老K查到的東西,你看看。"
阮眠接過來,越看,呼吸越沉。
雲創的開曼帳戶體系,三年前走過一筆技術服務費,通道和當年給白桃對手清證據的那筆錢,同源。
三年前,栽贓她泄密的人。
三年後,做空沈氏、惦記她的人。
同一夥。
"我媽的案子,我的案子,你家的做空案。"她抬起頭,"串上了。"
"串上了。"沈知微說,"所以我今晚必須來。阮眠,接下來這段日子,不會太平。他們把刀架到我公司,把話點到你臉上,下一步只會更髒。"
窗外,城中村的夜永遠嘈雜。屋裡,檯燈的光圈攏著一張小桌,兩個人隔著一桌飯菜對視。
阮眠忽然笑了。
"笑什麼?"
"笑他們。"她說,"三年前他們以為把我踩進泥里就完事了,三年後他們又以為做空幾家公司、發幾篇黑稿就能贏。沈知微,你知道我手裡現在有幾個馬甲嗎?"
沈知微看著她,配合地問:"幾個?"
"你也知道的就有三個。"阮眠掰著手指,"晚風,白桃,眠眠不知倦。他們動沈氏,動的是誰,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你可以放心——"
她頓了頓,選了句最安全的話:"你在資本市場上,有朋友。"
沈知微挑眉:"多厲害的朋友?"
"很厲害。"阮眠說,"每周給你遞內參的那種。"
屋裡安靜了一秒。
沈知微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了一拍。夜鶯的內參,走的是七層跳轉的加密郵箱,這件事她從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連陳默都只知道"夜鶯"這個名字,不知道內參的存在。
眼前這個人,張口就說"每周遞內參"。
"你——"
"我猜的。"阮眠面不改色地打斷她,"像沈總這樣的大人物,背後肯定有高人遞消息。我猜,是個代號很好聽的人。"
沈知微盯著她看了三秒。
阮眠低頭扒飯,睫毛垂著,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樣子。
同盟條款,誰先說破誰輸。她不說,她也不問,就這麼隔著一層窗戶紙,看著對方在紙那邊偷笑。
"行。"沈知微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替我謝謝你的'朋友'。告訴她,這次的內參很值錢,等她願意露面,我請她喝咖啡,藍山,瑰夏,隨便點。"
"她不愛喝美式。"阮眠脫口而出。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沈知微笑了,沒拆穿她。
吃完飯,沈知微幫忙收拾碗筷。二十平米的小屋,兩個身價加起來能買下半條街的女人,擠在一個迷你水槽前洗碗,一個洗,一個擦,肩膀時不時碰到一起。
碰第一下,阮眠往旁邊讓了讓。碰第二下,她沒讓。碰第三下的時候,她忽然發現,這個窄得轉不開身的水槽,好像也沒那麼擠了。
"你天天這麼忙,"她沒話找話,"還學過洗碗?"
"沒學過。"沈知微把泡沫沖乾淨,"第一次。"
"第一次就洗得這麼幹淨?"
"嗯。"她把碗遞過來,"我學東西快。"
阮眠接過碗,心想也是,這個人連煮麵都能一周出師,洗碗算什麼。
"阮眠。"沈知微忽然開口。
"嗯?"
"搬過去以後,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打什麼電話?"
"查崗。"她把洗好的碗遞過來,理直氣壯,"你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沈知微。"阮眠接過碗,忍不住笑,"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水槽前安靜了一秒。
水龍頭沒關嚴,滴答,滴答。
沈知微把最後一個盤子洗好,擦乾手,轉過身,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聲音很穩:
"同盟條款,誰先說破誰輸。"她說,"你想贏,就繼續問。"
阮眠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口發疼。
這個人太狡猾了。她不答,也不否認,就把那條線往那兒一划,等你來跨。跨過去,就是你說破的,你輸;不跨,你就得繼續憋著。
"不問了。"她別開臉,"我要贏。"
"嗯。"沈知微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二十平米的小屋,又看了一眼屋裡的人,"那你慢慢贏。"
門關上了。
阮眠站在原地,捂著胸口,半天沒動。
輸和贏,還重要嗎?她想。反正不管誰先說破,結果都一樣。
第二天是周六,搬家的日子。
沈知微的司機一早就在樓下等著了。阮眠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一箱書,一盆綠蘿,半個小時就裝完了。
公寓在市中心,四十二層,一室一廳,落地窗,安保嚴密。阮眠拖著行李箱進門,站在客廳中央,愣住了。
房間不是樣板間。
書桌上擺著一盞和她出租屋一模一樣的檯燈,書架上空著的格子,尺寸剛好放她那箱書,陽台上留了花架,連綠蘿該放的位置都空著。冰箱裡塞滿了食材,咖啡機旁邊放著一罐紅糖薑茶。
桌上壓著一張淡黃色的便簽:
"缺什麼,告訴我。門禁錄了你的指紋。整棟樓,只錄了你一個外人。"
阮眠捏著便簽,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
四十二層,視野好得能看見半個海城。遠處,沈氏大廈立在CBD的核心區,三十六樓的燈,這個時間還亮著。
她想起那盞燈。三年裡,她寫過一千多個深夜,每個深夜,都有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在屏幕那頭陪她熬著。現在她知道了,那盞燈就在那兒,在那棟樓的頂層,在她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她把便簽收好,壓在檯燈底下,和那本手稿放在一起。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那個置頂的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房間很好。謝謝。"
對面秒回:"缺什麼,說。"
"什麼都不缺。"
"那就早點睡。"隔了幾秒,又跳出來一條,"查崗,第一天。"
阮眠笑了,打字:"沈總,員工宿舍也要查崗?"
"只查你這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