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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凌霄

  做空的第三天,凌霄來了沈氏。

  不是偷偷摸摸來的,是遞了拜帖,光明正大地來的。名義是"拜訪交流",雲創資本想和沈氏談一筆"戰略投資合作"。

  會議室里,沈知微坐在主位,看著對面這個第一次近距離打交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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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三十歲上下,長相斯文,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笑起來像個體面的大學教授。如果不是壽宴花廳里那通電話,任誰都會把他當成一個規矩的生意人。

  可沈知微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衣冠越整齊,手段越不乾淨。商場上真正難纏的對手,從來不是拍桌子的,是笑著遞名片的。

  "沈總,久仰。"他雙手遞上名片,"雲創在海外做了五年,最近剛把重心移回國內。海城是我們的第一站,沈氏是海城的地標,我這個後輩,理應登門。"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會議室里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從沈知微的表情,掃到陳默手裡的文件夾,最後落回桌面。這一眼掃得極快,卻沒逃過沈知微的眼睛。

  他在收集信息。這個人連拜訪都在做空前的盡調。

  "凌總客氣。"沈知微接過名片,沒看,隨手放在桌上,"不過雲創這周的'登門'方式,很特別。"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了一瞬。

  做空的事,雙方心照不宣。沈知微直接挑明,反倒讓凌霄笑了:"沈總快人快語。商場上的正常操作而已,沈氏盤子這麼大,市場上有人看多,就有人看空,這本身就是對沈氏價值的關注。"

  "關注的方式,是配一篇財務造假的黑稿?"

  "媒體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凌霄推了推眼鏡,一臉無辜,"不過那篇文章,沈總應該去找發布平台,跟我沒關係。我這個人,只做生意,不寫小說。"

  滴水不漏。

  沈知微看著他,忽然也笑了:"既然只做生意,那凌總今天想談什麼?"

  "談合作。"凌霄打開隨身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過來,"雲創願意溢價百分之十五,收購沈氏旗下新能源板塊百分之十的股份。"

  沈知微翻開文件,掃了兩頁。

  新能源板塊,是沈氏近兩年增長最快的業務,也是股價的核心支撐。做空股價的同時,溢價收購核心資產——左手砸盤壓估值,右手伸手要肉,打得一手好算盤。

  "不賣。"她把文件合上,推了回去。

  "沈總別急著拒絕。"凌霄不慌不忙,"現在的行情,沈氏的股價三天跌了八個點。新能源板塊的估值跟著母公司縮水,我出溢價十五個點,是雪中送炭。再過一周,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凌總的意思是,沈氏的股價,還會繼續跌?"

  "市場的事,誰說得准呢。"凌霄笑了笑,"不過我聽說,下周還有第二篇'深度調查'要出。沈總,輿論這個東西,最怕的不是假,是連續。第一篇大家當謠言看,第二篇出來,就有人當真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陳默站在沈知微身後,手心冒汗。這是赤裸裸的預告:我手裡還有彈藥,你要麼現在割肉,要麼等著挨第二刀。

  沈知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凌總。"她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五年前,有家外資基金做空沈氏,配了十七篇黑稿,聲勢比這次大十倍。我當時對那位基金經理說了一句話,今天原樣送給你。"

  她看著凌霄,一字一頓:

  "沈氏的股票,你隨便砸。砸穿一塊錢,我買回一塊錢;砸穿一毛錢,我連你的本金一起買回來。我有的是時間,和錢。"

  凌霄臉上的笑,淡了一分。

  "至於新能源板塊,"沈知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凌總與其惦記我的肉,不如先算算自己的借券利息。融券做空,持倉一天,燒一天的錢。你的彈藥,夠燒多久?"

  送客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凌霄站起身,整了整西裝,臉上重新堆起笑:"沈總果然名不虛傳。那我就不打擾了。"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對了沈總。"他狀似隨意地說,"聽說您身邊有一位前台小姐,很有意思。晚風設計師,阮眠,對吧?改天有機會,我也想認識認識。"

  會議室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三度。

  沈知微看著他,沒有說話。

  空氣像被拉緊的弦。陳默站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跟在沈知微身邊四年,太熟悉這個沉默了。沈總真正動怒的時候,從來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而是不說話。

  "凌總。"沈知微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任何起伏,"我給你一個建議。"

  "沈總請講。"

  "海城這個地方,水很深。"她一字一頓,"有些人,你認識得起。有些人,你看一眼,都要掂量掂量自己。"

  凌霄臉上的笑,淡了幾分。他盯著沈知微看了兩秒,忽然又笑了:"受教。"

  "開個玩笑。"他笑了笑,推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知微臉上的平靜,一寸一寸地裂開了。她轉身看向陳默,聲音冷得掉冰渣:"查他入境以後的所有行程,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

  "已經在查了。"陳默說,"還有,老K那邊傳了個消息過來。"

  她壓低聲音:"老K順著雲創的開曼帳戶往上摸,發現這個帳戶體系,三年前用過一次。用途是,走一筆境外的技術服務費——時間點,正好是阮氏泄密案前後。手法和當年幫白桃對手刪庫清日誌的那筆錢,走的是同一條通道。"

  沈知微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年前,阮氏泄密案,栽贓阮眠的人,雇了國際黑客清證據。

  三年後,做空沈氏、盯上阮眠的,是同一條資金鍊上的人。

  兩樁案子,一根線。

  "沈總,"陳默小心翼翼地說,"您說,三年前害阮小姐的人,和現在這個凌霄……"

  "不是'的人'。"沈知微盯著窗外,聲音很輕,卻很冷,"從頭到尾,就是同一伙人。"

  她拿起桌上的名片,看著"凌霄"兩個字,忽然明白了什麼。

  壽宴上秦嵐請來的客人,做空沈氏的資本,三年前的黑客——這一局棋,從三年前就開盤了。阮眠的母親,阮眠的舊案,秦嵐,雲創,夜梟,全在這張棋盤上。

  而她現在,也站在這張棋盤上了。

  陳默看著自家老闆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沈總,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說。凌霄今天臨走特意點了阮小姐,這話不像是隨口說的。他這是明著告訴您,他盯上她了。您看,要不要先跟阮小姐透個底?"

  "不用透底。"沈知微盯著窗外,"我親自去。"

  "親自去?"陳默一愣,"沈總,現在是非常時期,您親自出面,萬一被拍到——"

  "拍到就拍到。"沈知微打斷她,"他不是說軟肋嗎?那我就讓他看清楚,這個軟肋,我護定了。"

  陳默默默退出了辦公室,在備忘錄里添了一條:五月八日,凌霄點阮小姐的名,沈總當場冷了臉,說要親自去城中村。我跟了沈總四年,她為上億的項目都未必親自跑一趟。這一條記下來,等以後婚禮上用。

  寫到"婚禮"兩個字,她自己愣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保存了。有些事,看破不說破,是特助的職業素養。

  "安排車。"沈知微把名片丟進碎紙機,"今晚,我去一趟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