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0章 請柬

  周五上午,前台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快遞。

  燙金的硬封,火漆印,收件人一欄,寫著"沈氏集團前台 阮眠 親啟"。

  唐甜甜比阮眠還激動,圍著她轉了三圈:"這是什麼?看著好高級!"

  阮眠拆開。

  是一封請柬。暗紅的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壽字,翻開,裡面是工整的列印體:

  "謹定於本月二十八日,為家母阮周氏七十壽辰設宴,恭請台光。阮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阮氏老宅,阮老太太的七十大壽。

  阮眠捏著請柬,站在前台後面,很久沒有說話。

  阮老太太。她的祖母。整個阮家,唯一一個在她被逐出家門時,拉著她的手不肯放的人。那天老太太被秦嵐扶著"回房休息",隔著半個院子,她還在喊:眠眠,你別走,祖母給你做主。

  後來她才知道,老太太喊完那句話就中了風,半邊身子不利索了,這兩年深居簡出,家裡的事,徹底交到了秦嵐手裡。

  三年了。她沒回去過,老太太的身體怎麼樣,她只能從新聞的隻言片語里猜。

  "眠眠?"唐甜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你沒事吧?"

  "沒事。"

  阮眠低下頭,準備把請柬收起來,目光卻在請柬的右下角停住了。

  那裡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筆跡蒼勁,微微發顫,一筆一划,力透紙背:

  "眠眠,回家吃飯。"

  六個字。

  阮眠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她認得祖母的字。小時候祖母教她寫毛筆字,握著她的手,一撇一捺,說字如其人,我們家眠眠,要寫得正,活得正。那雙手現在抖了,一筆一划都不穩了,可她還是親手寫完了這六個字。

  這封請柬,是秦嵐發的,還是阮振國發的,她不知道。可這六個字,是祖母親手添上去的。老人家知道她收得到,知道她會猶豫,所以親手補了這半行字。不是"恭請台光",是"回家吃飯"。

  唐甜甜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她認識阮眠這麼久,見過她被人潑咖啡,見過她當眾打臉蘇婉柔,見過她站在台上光芒萬丈,卻從來沒見過她紅了眼眶的樣子。

  "去嗎?"她小聲問。

  "去。"阮眠把請柬收好,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祖母的壽宴,沒有不去的道理。"

  消息傳得很快。下午,整個公司都知道了:阮小姐要回阮家赴壽宴了。各種議論甚囂塵上。有說阮家要認回她的,有說秦嵐要當面發難的,還有開盤賭她敢不敢去的。

  三十六樓,沈知微聽完陳默的匯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壽宴的賓客名單,弄到一份。"

  "已經弄到了。"陳默把名單遞過去,"沈總,這次壽宴,秦嵐下了血本,半個海城的名流都在受邀之列。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名單里有幾個媒體圈的人,是出了名的'爆料號'幕後。請他們去壽宴,可不像是祝壽的。"

  沈知微翻著名單,目光一行行掃下去。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手指停住了。

  名單的末尾,有一個名字:凌霄。身份備註:海外歸國投資人,雲創資本創始人。

  這個名字很陌生。可"雲創資本"四個字,讓她想起了什麼。她調出自己的投資檔案,檢索關鍵詞。半年前,做空過兩家上市公司的神秘資本,註冊地在開曼群島,中文名字,就叫雲創。

  一家專門做髒活的空殼資本,創始人成了阮老太太壽宴的座上賓。

  "陳默。"沈知微合上名單,"去查這個凌霄,出入境記錄,資金來源,全部。"

  "是。"

  陳默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等等。"沈知微看著名單上"阮眠"兩個字,沉默了兩秒,"我的禮服,再備一套。"

  "備一套?"

  "男伴禮服那種規格。"她頓了頓,改口,"……女伴的。"

  陳默:"……好的沈總。"

  壽宴前夜,出租屋。

  傍晚,同城快遞送來一個長盒子,沒有寄件人信息。阮眠拆開,裡面是一套禮服,月白色,剪裁利落,壓一張淡黃色的便簽。

  "不是送的,是借的。壽宴是戰場,戰袍要趁手。打完仗,還我。"

  便簽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尺碼是陳默估的。不合身,怪她。"

  阮眠把禮服拎起來比了比。尺寸分毫不差,連她習慣的袖口鬆緊都剛剛好。陳默估的?陳默一個特助,能估出她袖口的鬆緊?

  她想起每次"偶遇"時,那道在她身上停留兩秒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麼,耳朵有點熱。

  她把禮服熨好,掛在床頭。然後她坐在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做最後的清點。

  秦嵐的局,請半個海城看戲,她比誰都清楚。明天等著她的,不會是一頓安安生生的壽麵。

  可她也不是三年前那個,只能被拖出家門的阮眠了。

  她拉開抽屜,一樣一樣地清點。

  左邊,是"夜鶯"的授權書,沈氏百分之五股份的持有人證明,隨時可以啟封。這張牌她壓了很久,連沈知微都不知道,每周給她遞內參的"夜鶯",此刻就坐在三十六樓腳下的城中村出租屋裡。中間,是U盤,三年查到的所有東西,秦嵐的診所、藥、帳戶,一樣不缺。右邊,是福伯剛送來的小盒子,裡面躺著那枚《玉蘭》胸針。

  明天戴上它。母親留的路標,得讓母親看見。

  夜鶯就位。白桃待命。晚風,明天就戴在她胸前。

  手機亮了一下,是沈知微發來的消息:"明晚七點,我去接你。"

  阮眠回了個"好",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小心名單最後一個人。"

  對方回得很快:"凌霄?你也注意到他了。"

  "雲創資本,專接髒活。"阮眠打字,"我查過他。沈知微,明天的壽宴,不是家宴。"

  "我知道。"

  "那你還去?"

  這次,對面沉默了幾秒,發過來一句話:

  "你去的地方,我都去。"

  阮眠看著那行字,握著手機,在檯燈下坐了很久。

  她想起兩個人定下的規矩:互不揭穿,誰先說破誰輸。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條規矩的執行方式,變成了"我不說,但我一直都在"。壓熱搜,備禮服,查凌霄,這個人把"陪著你"三個字,拆成了一百件不說破的小事。

  窗外,城中村的夜永遠嘈雜,可她心裡忽然很安靜。三年前那個雨夜,她一個人走出阮宅,身後沒有任何人。明天,她要回去了。

  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她把檯燈關掉,黑暗裡,《玉蘭》胸針在盒子裡泛著一點溫潤的光。媽,她在心裡說,明天,我帶朋友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