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的事，在海城商圈傳了兩天。
傳到最後，版本變成了：沈氏總裁為博美人一笑，豪擲五百萬，拍下天價胸針相贈。至于美人是誰，說法不一，但"沈氏那個前台"六個字，已經牢牢焊在了八卦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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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眠對這些傳言一概不理。該上班上班，該摸魚摸魚。
唐甜甜倒是忙得不行，天天捧著手機跟人吵架："什麼'美人'？說得那麼難聽！我們眠眠那是憑本事讓沈總欣賞！"
"憑本事'欣賞'？"隔壁工位的同事擠眉弄眼，"甜甜，你這話越描越黑啊。"
"反正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唐甜甜梗著脖子，梗到一半自己也沒底了，湊過來小聲問，"眠眠，那天拍賣會，沈總真給你花了五百萬？"
"沒有。"阮眠頭也不抬，"我自己拍的。"
"哦——"唐甜甜拖長了音，"自己拍的。那沈總陪你去的？"
"嗯。"
"哦——"唐甜甜的音拖得更長了。
可她不理，不代表別人不來找她。
周四晚上，她加班到九點，從員工通道去地下車庫取共享單車。她的"座駕"，是一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舊單車。
剛走到車庫負二層，一輛黑色的轎車忽然橫在她面前，車燈直直打過來。
車門打開，顧淮安從車上下來。
"阮眠。"他往前走了兩步，"我們談談。"
阮眠捏著車把，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掃過四周。負二層空蕩蕩的，這個點，沒人。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她說。
"就五分鐘。"顧淮安又逼近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種她陌生的急切，"阮眠，拍賣會那天，我看到你了。你現在是晚風，是大設計師，是連沈知微都捧著的人。我想明白了，我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三年前放開了你……"
"停。"阮眠抬手打斷他，"顧淮安，你來之前，蘇婉柔知道嗎？"
顧淮安的表情僵了一下。
"不知道，對吧。"阮眠點點頭，"你現在背著她來找我，跟她當初背著你設局拍照片，流程一模一樣。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連下作都下作得這麼默契。"
"阮眠！"顧淮安被戳中痛處，聲音陡然拔高，"你別不識抬舉！我低聲下氣來找你，是給你面子！你以為沈知微是真心對你？她那種人，對你就是圖個新鮮，玩膩了，你連個前台都回不去！"
他越說越激動，上前一步就要來抓她的手腕。
"我勸你，別碰她。"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車庫入口的方向傳來。
阮眠循聲望去。
沈知微站在車燈照不到的陰影里，一身黑色大衣，不知站了多久。她一步一步走過來，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一聲一聲，敲得又穩又沉。
顧淮安的臉"唰"地白了："沈……沈總。"
沈知微走到阮眠身邊，脫下大衣，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顧淮安，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層霜。
"顧總。"她說，"地下車庫裡，攔著女性不讓走的男人，你知道監控拍下來，叫什麼嗎？"
"我……我只是想跟她說幾句話。"
"說話？"沈知微往前逼近一步，"堵在負二層，車燈打著，伸手就抓。顧淮安，你管這個叫說話？"
"我的人，你也敢堵。"
這六個字一出，空曠的車庫裡安靜得可怕。
阮眠披著那件帶著體溫的大衣，愣在原地。
我的人。
她看著擋在身前的那個背影，心臟不爭氣地重重跳了兩下。
這個背影她最近總看見。發布會二樓走廊上，照片風波的公告裡，拍賣廳並排的兩個座位上。每次都是這個人，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就已經站到了她前面。
顧淮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惱羞成怒："沈知微！你別太過分！這是我和阮眠的私事，你憑什麼管？顧家也不是好惹的——"
"顧家。"沈知微打斷他，"顧氏地產，上個月抵押城南地塊，貸款四個億，合作銀行，是沈氏控股的那一家。顧總，你要不要回去問問你父親，顧家現在，好不好惹？"
顧淮安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城南地塊是顧氏的命根子，這事整個海城知道的不超過五個人。他張了張嘴，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這不是威脅，這是通知。對方不是在跟他吵架，是在告訴他：你全家的命門，就捏在我手裡。
"滾。"沈知微只說了一個字。
黑色轎車灰溜溜地開走了，尾燈消失在坡道的盡頭。
車庫裡恢復了安靜。阮眠裹著那件大衣，看著身邊的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早就來了？"
"從他說'就五分鐘'的時候。"
"那你不早出來？"
"我想聽聽，"沈知微轉過頭看她，一本正經，"他能說出什麼花樣來。"
"……"
"聽到了最後，"她頓了頓，"沒什麼水平。"
阮眠裹著大衣，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她想起什麼，把大衣脫下來遞迴去："謝謝。不過，'我的人'這個……"
"同盟條款第三條。"沈知微面不改色地接過大衣，"緊急情況下，可以採取必要措辭，嚇退騷擾者。"
"同盟什麼時候有第三條了？"
"剛剛。"她轉身往車走，"我加的。"
阮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拉開車門的背影，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她低頭聞了聞，肩頭還殘留著大衣上淡淡的、冷冽的香氣。
回家的路上，她蹬著那輛舊單車，蹬得比平時快。晚風從耳邊刮過去，她在心裡把"我的人"三個字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每過一遍，蹬車的力道就大一分。到樓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別的什麼。
同盟條款第三條。她對著空氣哼了一聲。加得還挺快。
而負二層的監控室里，保安隊長捧著保溫杯，全程看完了這一幕，默默拿起手機，在公司八卦群里發了一條：
"都別睡了！驚天大瓜！沈總剛才在車庫，親口說阮小姐是'我的人'！原話！我發誓！"
三秒鐘後，這個五百人的群，炸了。
第二天早上，阮眠下樓取車，愣住了。
她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舊單車，被人修好了。鏈條上了油，車閘調緊了，歪了半個月的車籃掰正了，最離譜的是那個鈴鐺，擦得鋥亮，一按，"叮鈴"一聲，脆得整個樓道都有回音。
車把上繫著一張淡黃色便簽，字跡凌厲："同盟條款第四條：同盟座駕安全維護。昨晚順路。"
又順路。阮眠捏著那張便簽，站在樓道口，笑出了聲。
沈知微，堂堂沈氏總裁，昨晚十點半，蹲在城中村的路燈底下，給人修自行車。這事要是傳出去，海城商界能集體失語。
她跨上車，按了一下鈴，"叮鈴"一聲，蹬得比哪天都輕快。
她不知道，一份燙金的請柬，已經在派送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