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後的第一個工作日,沈氏大廈一樓大廳,比平時熱鬧了三倍。
"來了來了!"
阮眠剛刷卡進門,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敬畏的,還有拿著手機假裝路過、實際在偷拍的。
周末兩天,熱搜就沒下來過。#晚風竟是沈氏前台# 在榜一掛了整整一天。通稿鋪天蓋地,把發布會那晚的每一幀都扒了個遍。評論區更是大型狂歡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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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台月薪四千五,轉身一個設計賣七位數,姐這是在體驗生活吧!"
"蘇婉柔偷稿子偷到正主眼皮子底下,還租人家公司的場子辦發布會,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嗎?晚風說'三年前有人給她扣了泄密的帽子',這裡面有大瓜啊!"
唐甜甜從前台後面探出頭,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眠眠!你上熱搜了!不對,你一直在熱搜上!你現在是我們公司最有名的員工了!"
"好好幹活。"阮眠把包放下,換上工牌,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
"激動能當飯吃?"
"能啊!"唐甜甜掰著手指頭,"你知道現在多少品牌想找晚風合作嗎?我們粉絲群都在傳,說晚風復出了,設計圈要變天了!眠眠,你要發財了!"
阮眠笑了笑,沒接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從昨晚到現在,未讀消息九十九條加,微信里躺著的,有一半是換了頭像她都對不上號的"老朋友"。最上面一條,是"眠眠不知倦"的編輯發來的,一連七八條語音,最後一條的文字透著崩潰:姑奶奶,你上熱搜了你知道嗎?你評論區都被書粉擠爆了,都在問你什麼時候更新!
更新。
她差點忘了,她還是那個斷更三天就會被讀者寄刀片的網文作者。
發財不發財的另說,麻煩倒是先到了。
上午十點,前台的電話就被打爆了。媒體的,品牌的,自稱老同學的,八百年沒聯繫過的遠房親戚,全來了。阮眠一律讓唐甜甜回覆:上班時間,不接受採訪。
劉桂芬這次是真硬氣,叉著腰站在前台擋人:"幹什麼幹什麼!我們小阮還要上班!採訪?預約去!找我們公關部!"
轉頭又湊到阮眠跟前,滿臉堆笑:"小阮啊,晚上想吃什麼?姐給你帶。"
中午,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到了。
顧淮安。
他沒帶蘇婉柔,一個人來的,西裝皺巴巴的,眼下兩片青黑,站在前台前面,欲言又止。
"阮眠。"他的聲音啞的,"我們能不能……"
"顧總。"阮眠頭也不抬,"有預約嗎?"
"我不是來談公事的。那晚的事,我想跟你道個歉。婉柔她……她確實做錯了。我最近想了很多,發現從頭到尾,錯得最離譜的人是我。三年前我不該——"
"顧淮安。"阮眠終於抬起頭,"道歉就不用道了。"
顧淮安眼睛一亮。
"因為我不原諒。"她接著說完,重新低下頭,"還有事嗎?沒事麻煩讓一讓,後面有訪客。"
顧淮安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阮眠,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這張名片你收著,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顧氏上下,隨叫隨到。"
阮眠看都沒看:"我們前台不收名片。"
顧淮安的手僵在半空,最後訕訕地收了回去,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走到大堂門口,他又停住了。玻璃門外,兩個蹲守的娛記立刻舉起相機,閃光燈隔著玻璃一通亂閃。顧淮安抬手擋了一下臉,那個瞬間,這個曾經在海城青年才俊榜上掛了五年的男人,背影佝得像個逃兵。
唐甜甜在旁邊看得痛快極了:"呸!早幹嘛去了!潑咖啡的時候怎麼不見他這麼客氣!"
下午,阮氏集團發布了一則措辭謹慎的聲明:蘇婉柔暫停在阮氏的一切職務,阮氏將徹查"深海"設計稿來源,並向晚風女士公開致歉。
聲明發出不到半小時,另一條消息在設計圈悄悄傳開:蘇婉柔工作室宣布解散,林小滿被設計協會列入行業黑名單。
頂樓,總裁辦公室。
陳默站在辦公桌前,匯報完阮氏的聲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裡的平板轉了過去:"沈總,今天一樓的訪客登記……顧淮安來過,被前台拒了。"
沈知微翻文件的手停了停。
"拒了?"
"拒了。原話是,"陳默清了清嗓子,"'我們前台不收名片'。"
辦公室里靜了幾秒。陳默看見自家老闆低下頭繼續批文件,批到第三份,筆尖一直沒動。
"沈總?"
"嗯。"她把那頁翻了過去,"以後一樓的事,不用事無巨細都報。"
陳默應聲退下,出了門,在自己的備忘錄《沈總異常行為觀察記錄》里添了一條:四月十七日,嘴上說不用報,問了三遍"拒了?"的具體語境。
傍晚下班,阮眠在電梯裡"偶遇"了沈知微。
電梯裡就她們兩個人。沈知微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狀似隨意地開口:"聽說,顧淮安今天來過。"
"嗯。"
"以後他再來,直接叫保安。"
"沈總。"阮眠提醒她,"這是私事。"
"在我樓里騷擾員工,就是公事。"沈知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還有,名片做得不錯。"
阮眠一怔:"什麼名片?"
"顧淮安遞的那張。"沈知微目視前方,聲音淡淡的,"沒收,很好。那種紙,配不上我們前台的抽屜。"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阮眠走出電梯,回頭時,門正好合上,她只看見沈知微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一點極淡的笑意。
我們前台的抽屜。阮眠站在原地琢磨這六個字,琢磨了半天,沒琢磨出這是什麼新的管理學。
而此刻的阮宅,書房裡氣壓低得嚇人。
蘇婉柔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兩天沒出門。樓下,秦嵐站在窗前,手裡捏著那份阮氏的聲明,指節捏得發白。
婉柔被停職了。她經營了這麼多年,給女兒鋪的路,被那個丫頭一夜之間砸了個稀爛。
更讓她心驚的,是聲明里那句話——徹查設計稿來源。
稿子的來歷,她比誰都清楚。是小滿賣的,可牽線搭橋、出錢買稿的帳戶,是她讓人開的。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查到的不會是林小滿,是她。
秦嵐轉過身,走到梳妝檯前,打開那個上了鎖的首飾盒。
盒子最底層,壓著一隻珍珠耳釘,款式老舊,光澤溫潤。只有一隻。另一隻,三年前就不在了。
這隻耳釘她藏了很多年。說不清是留證,還是留個念想。每次看到它,她都會想起那個女人臨走前的眼神,想起那之後燒掉的那箱舊物。
她盯著那隻耳釘看了很久,眼神一點一點沉下去。
"阮眠。"她輕聲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查晚風?查稿子?"
還是……在查三年前,查你母親,查到我頭上來了?
她合上首飾盒,鎖好,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是我。"她說,"上次說的事,提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