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樓,總裁辦公室。
沈知微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檔案,標題只有兩個字: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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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托人從特殊渠道調出來的、關於白桃的全部公開記錄。
三年前,歐洲一家跨國能源集團內網被入侵,核心數據被翻了個底朝天,一分錢沒少,伺服器桌面上多了一朵桃子。入侵者在日誌里留言:你們的防火牆是紙糊的,建議換一家。
更早些時候,某個專門販賣公民信息的黑產數據站一夜清空,所有數據被當眾銷毀,交易記錄被打包發給了七個國家的警方。站長的電腦壁紙,變成了一朵桃子。
再往前,一個專坑老年人的電信詐騙團伙,內部帳本被原封不動地掛在他們自己的小GG頁面上,三百萬條通話記錄、每一筆轉帳,配上逐條注釋,警察照著名單抓人就行。團伙頭目的開機密碼,被改成了"我是騙子"。
樁樁件件,沒拿一分錢,沒留一句多餘的話。做完就走,只留下一朵桃。
那一年,全球安全公司都在找白桃。年薪從七位數開到八位數,沒人見過她。黑客圈裡關於她的傳說越傳越玄,有人說她是個五十歲的東歐男人,有人說她是個團隊,還有人說她根本不存在,是安全公司編出來抬身價的都市傳說。
然後,三年前,白桃銷聲匿跡。
最後一樁記錄停在三年前的秋天,之後,再無音訊,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里。
沈知微往後靠進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三年前銷聲匿跡。阮眠的履歷,三年前開始,乾淨得像白紙,再往前,查不到任何東西。
時間對得上。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K。"
電話那頭的男人顯然沒睡醒:"沈總?大早上的……不對,中午了。什麼事?"
"問你個人。"沈知微看著屏幕上的桃子,"白桃。"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問她幹什麼?"老K的聲音瞬間清醒了,還帶著一絲警惕,"沈知微,我先聲明,那人我也就是神交,沒見過面。怎麼,你公司被黑了?"
"沒有。"沈知微說,"她在我公司里。"
這次沉默更久。
"……你確定?"
"九分。"
"那你打算怎麼辦?"老K的聲音嚴肅起來,"沈知微,我提醒你一句。白桃這人,三年不露面,露面必有緣故。她願意藏在你公司里當前台也好,當保潔也罷,你最好別去招惹她。這種人,逼急了,你的沈氏明天就能上全球新聞。"
"她當年為什麼消失?"沈知微問,"查到了嗎?"
"查不到。"老K嘆了口氣,"圈子裡傳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她金盆洗手了,有人說她進去了——但我托人查過,各國的名單里都沒有能對上號的。還有人說……"他頓了頓,"她最後一次出手之前,在查一樁商業泄密案。後來那案子不了了之,她人也跟著沒了。你品,你細品。"
沈知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商業泄密案。
她想起一周前,阮氏的人專程跑到她的一樓大廳,潑了她一個前台一杯咖啡。那位阮家千金臨走前說的話,監控聽不見,可"三年前"這三個字,蘇婉柔是對著阮眠的口型說的。
阮氏。阮眠。都姓阮。都繞不開三年前。
"老K。"她說,"那樁泄密案,查出來是哪家的了嗎?"
"查不到,線索全斷了。怎麼,跟你那朵桃花有關?"
"沒事。"沈知微說,"掛了。"
"哎你——"電話那頭嚷嚷起來,"沈知微,我話還沒說完,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我沒打算招惹她。"
沈知微頓了頓,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員工檔案上,落在"阮眠"兩個字上。
"我只是想知道,"她慢慢地說,"一朵桃花,打算在我眼皮子底下,開幾層。"
掛了電話,她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忽然起身,拿起大衣。
電梯一路下行,停在一樓。
門開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前台。小姑娘趴在台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陽光落在她發頂上,毛茸茸的。
大廳里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總裁站在電梯口。
沈知微看了一會兒,沒過去,轉身又按了上樓。
電梯門關上前,她看見小姑娘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正懶洋洋地看著這個方向。
隔著大半個大廳,隔著人來人往,兩個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阮眠沒什麼表情,既不驚訝,也不躲閃,就那麼看著她,甚至還衝她點了個頭,算是行禮。
沈知微也點了個頭。
電梯門合攏。
陳默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剛才那一幕她全程目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空氣里噼里啪啦的。
上到十六樓,她終於沒忍住:"沈總,您剛才為什麼不下電梯?"
"下電梯幹什麼?"
"您不是專程下來……看她的嗎?"
電梯裡安靜了幾秒。
"陳默。"沈知微目視前方,"你最近話很多。"
陳默立刻閉嘴。但她心裡那本帳記得清清楚楚:專程坐三十六層電梯下樓,站著看了兩分鐘,一句話沒說,又坐回去了。她家沈總的時間按分鐘計費,這兩分鐘,財報上都不知道該記到哪一欄。
末了,她聽見沈知微忽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看見我了。"
"啊?"
"我站的地方,是監控的盲區。"沈知微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她卻知道我在那裡。"
陳默想了想,沒敢接話。
盲區里站著的人,被她一眼看見。這位阮小姐,怕不是渾身上下都長著眼睛。
下午四點,阮眠的手機震了。
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海城。她盯著看了兩秒,接了。
"阮眠。"電話那頭的聲音她閉著眼都認得出來,"是我,顧淮安。"
阮眠靠在椅背上,轉了半圈,語氣聽不出情緒:"有事?"
"我們談談吧。"顧淮安的聲音放得又低又緩,像是醞釀了很久,"就我們兩個。明天下午,老地方,藍山咖啡館。阮眠,那天在大廳……你受委屈了。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阮眠看著天花板上那個轉過來的監控探頭,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她說,"明天見。"
掛了電話,她把號碼拉黑,動作行雲流水。
唐甜甜湊過來:"誰呀?"
"推銷的。"阮眠把手機扣在台上,"賣後悔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