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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藍山咖啡館

  第二天下午,阮眠換班前,唐甜甜趴在台上問她:"眠眠,你下午真請假啊?"

  "嗯,去見個推銷的。"

  "賣後悔藥那個?"唐甜甜眨眨眼,"這種人你理他幹什麼,直接拉黑啊。"

  "拉黑多沒意思。"阮眠把工牌摘下來,放進抽屜,"得去看看他葫蘆里賣什麼藥,才好對症下藥。"

  唐甜甜似懂非懂,總覺得她家眠眠這話裡有話。

  阮眠出了大廈,坐上地鐵,靠著車門閉目養神。

  顧淮安這個人,她太了解了。無利不起早,每句話背後都標著價碼。三年前她能被這種人騙得團團轉,純粹是因為那時候的她,把"未婚夫"三個字當成了免死金牌,以為有了婚約就有了依靠。

  後來婚約碎了,她才發現,那玩意兒連張草紙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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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這通電話,深情款款,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對勁。她本來可以不去。可她偏要去。她倒想看看,這對鴛鴦又想在她身上打什麼算盤。

  藍山咖啡館在城南,六年前開的,阮眠和顧淮安訂婚前的那個冬天,常來。

  那時候她以為這家店的拿鐵是全世界最好喝的拿鐵。後來才明白,不是拿鐵好喝,是那時候的日子還沒露出獠牙。

  阮眠到的時候,顧淮安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擺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熱可可。

  熱可可,加糖,加奶。她以前的習慣。

  "你還記得。"顧淮安站起來,替她拉椅子,姿態做得十足,"我怕你遲到,先點了。"

  "我戒了。"阮眠沒坐他拉的椅子,在對面坐下,把熱可可推到一邊,"說事吧,我下午還有班。"

  顧淮安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收回去了。

  他今天明顯是收拾過的,西裝是新熨的,腕錶換了她從前誇過的那塊。他打量著阮眠,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阮眠,你瘦了。"

  "顧淮安。"阮眠攪了攪面前的白水,"你要是專門來噁心我的,我就走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那天在沈氏,是婉柔不對。我回去說她了。你受委屈了,我心裡……不好受。"

  阮眠抬起眼皮。

  "這幾年,我常常想起你。"顧淮安的聲音愈發低沉,眼神深情得能去拍戲,"想起我們以前。阮眠,你知道嗎,跟婉柔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有些人是替代不了的。她任性,嬌氣,什麼事都要人哄。不像你,你從來都懂事。"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阮眠的表情。這套話術他在心裡排練了一路:先憶往昔,再貶現任,最後抬高她。對付念舊情的女人,十拿九穩。阮眠以前最吃這套,他隨便說句軟話,她就能高興好幾天。

  可他今天看走了眼。對面的人端著杯白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那神情不像在聽情話,倒像在聽午間新聞。

  懂事。

  阮眠差點笑出聲。三年前她被按著頭認下泄密罪名的時候,也是這個人,站在阮家的客廳里,皺著眉對她說:阮眠,你懂點事,認個錯,事情就過去了。

  "所以呢?"她問。

  "所以我想,我們之間,是不是還有可能。"顧淮安伸出手,想覆上她的手背,"阮眠,我知道你現在過得不好。一個月四千五的前台,城中村,合租……你跟我,我保證,你不用再吃這些苦。婉柔那邊,我會處理。我們可以先——"

  "先什麼?"阮眠抽回手,"先偷偷摸摸?顧淮安,你是想讓我給你當見不得光的那一個?"

  "話別說這麼難聽。這是權宜之計,顧家現在需要阮家的合作,我需要時間——"

  "時間。"阮眠點點頭,"三年前你也說要時間。讓我等風頭過去,等家裡消氣,等你想辦法。我等了,等到的是你們的訂婚請柬。"

  顧淮安的臉僵了一下:"阮眠,當年的事我也有苦衷……"

  "你的苦衷就是顧家要攀阮家,而我剛好成了棄子。"阮眠往後一靠,看著他,一字一句,"顧淮安,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今天來找我,是因為蘇婉柔跟你吵架了,還是因為顧氏最近缺錢了?"

  咖啡館裡暖氣很足,顧淮安的額頭卻沁出了汗。

  "你胡說什麼……"

  "顧氏上個季度的報表,我雖然看不著,但你們抵押城南那塊地的事,海城商圈誰不知道?"阮眠端起白水喝了一口,"需要阮氏注資,蘇婉柔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你鬧。你想穩住她,又想給自己留條後路。萬一哪天阮家靠不住了,還有我這個'懂事'的前未婚妻,知根知底,好拿捏。"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顧淮安,三年了,你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這麼貪心,還是這麼蠢。"

  顧淮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那點精心準備的深情面具裂了縫,露出底下的惱羞成怒:"阮眠!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你一個被阮家掃地出門的——"

  "淮安。"

  一個又甜又軟的聲音,從阮眠身後飄過來。

  阮眠沒回頭。她聽著那串熟悉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

  蘇婉柔走到桌邊,很自然地挽住顧淮安的胳膊,眼睛卻看著阮眠,笑得溫婉動人:"阮眠,好久不見。我和淮安路過,看見你們在這兒,就過來打個招呼。你們……聊什麼呢,聊得這麼投機?"

  路過。城南的咖啡館,離顧氏和阮氏都二十多公里,這路過得可真夠遠的。

  阮眠站起身,理了理外套:"聊完了。你們慢用。"

  "別急著走呀。"蘇婉柔歪著頭,視線在兩杯咖啡上轉了一圈,聲音委屈起來,"淮安,你不是說今天陪我看項鍊的嗎?怎麼會在這裡……還點了她愛喝的熱可可?"

  顧淮安的汗當場就下來了:"婉柔,你聽我解釋,我是看你那天做得過分,想替你跟她道個歉……"

  "道歉需要約在老地方嗎?"蘇婉柔的眼圈說紅就紅,"需要點她愛喝的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