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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釣魚

  陳默越想越發毛。這要是真換了個人,她現在就建議報警。可問題是,人家剛救了全公司,還分文未取。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默斟酌著開口:"沈總,一個前台……應該不至於。會不會是門禁系統也被動了手腳,嫁禍……"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看見她家沈總笑了。

  不是那種談判桌上讓對手腿軟的冷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彎下去,像冰面裂開一道縫,底下全是活水。

  "不至於?"沈知微把那張名單放在桌上,指尖在"阮眠"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被潑咖啡手都不抖一下的前台。乾淨得像白紙的履歷。順走她的筆還敢偷著樂的姑娘。現在又多了一條。在全公司束手無策的時候,用兩分鐘四十七秒,干翻了職業黑客,順手調戲了對方,還知道掐掉監控。

  千層餅都沒她能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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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總,"陳默試探著問,"要……把人叫上來嗎?"

  "不叫。"

  沈知微靠回椅背,轉著手裡的鋼筆,忽然想起什麼,動作一頓。筆不是她的那支了。她的那支,此刻大概正別在某個人胸前的口袋裡。

  她收回思緒,目光落回屏幕上那朵粉桃子,唇角壓都壓不下去。

  "查了這麼多年,一點風聲都沒有的白桃,"她輕聲說,"自己送上門來了。"

  "有點意思。"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陳默,把名單和日誌都鎖了。今天的事,除了你我,第三個人知道——"

  "明白。"陳默一個激靈,"我這就去辦。"

  陳默走到門口,又聽見身後飄過來一句,語氣甚至稱得上愉快:

  "對了,通知IT部,系統恢復的功勞是他們總監的,獎金照發。"

  陳默腳下一個趔趄。

  她家沈總這是……要釣魚啊。

  一樓大廳,阮眠打了個哈欠,把"設備檢修登記本"上"二樓印表機已修復"那一行描了描,描得工工整整。

  劉桂芬從辦公室探出頭,長出一口氣:"可算恢復了!訪客系統能用了,都精神點!小阮,你上午跑哪兒去了,登記本怎麼才記了一半?"

  "修印表機去了。"阮眠把登記本遞過去,"二樓那台,老卡紙。"

  "這時候還修什麼印表機!"劉桂芬接過本子,翻了兩頁,又嘟囔,"……字倒是寫得越來越好了。"

  "謝謝姐。"阮眠彎起眼睛,"練的。"

  唐甜甜湊過來,神神秘秘的:"眠眠,聽說了嗎,系統是個神秘高手修好的!IT部都炸了!你說會是誰啊?"

  "誰知道呢。"阮眠趴在台上,懶洋洋地閉上眼,"說不定是哪個掃地僧。"

  "掃地僧才不會來我們公司呢。"唐甜甜托著腮,異想天開,"要我說,說不定是個又美又颯的姐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阮眠閉著眼,嗯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聽不出是贊同還是敷衍。

  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落在她胸前的口袋上。口袋裡,深灰色的鋼筆貼著心口,筆夾上的"微"字,被體溫焐得溫熱。

  系統事件後的第三天,IT總監領到了一筆豐厚的獎金。

  表彰郵件發遍全公司,標題是《臨危不亂,力挽狂瀾》,配圖是IT總監捧著獎狀的照片,笑得見牙不見眼。據說他在慶功宴上多喝了兩杯,拍著胸脯跟人講,當時情況萬分危急,全靠他當機立斷。

  一樓前台,唐甜甜把郵件念給阮眠聽,氣得直哼哼:"明明不是他修的!怎麼好意思領獎啊!"

  "挺好。"阮眠趴在台上練字,頭也沒抬。

  "哪裡好了?"

  "他領獎,總比某些人領獎強。"阮眠筆尖一勾,寫完了最後一個字,"槍打出頭鳥,讓他當鳥去。"

  唐甜甜似懂非懂。阮眠把寫好的字撕下來,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兩米外的紙簍。

  這三天,樓里有些細微的變化,別人未必留意,她全看在眼裡。

  大廳角落的監控探頭,前天來了個維修工,戴著帽子,修了整整一下午,走的時候探頭的角度偏了十五度,正對著前台。

  陳特助,三十六樓那位從來不下凡的陳默,三天裡下樓了四次。取快遞一次,送文件一次,剩下兩次沒有由頭,慢悠悠地從前台旁邊走過去,眼神往這邊飄。

  還有她的員工檔案。昨天人事部的小姑娘跟她聊天,說漏了嘴,說系統里她的檔案被人調閱過,調閱權限高得嚇人。

  阮眠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一個結論:她被盯上了。

  盯她的人是誰,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整個沈氏,有這個權限、又有這個閒心的,只有三十六樓那一位。

  為什麼呢?

  阮眠轉著筆,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羞辱那天,監控。鋼筆那天,大廳偶遇。系統那天……

  她的指尖停住了。

  系統那天,她留了簽名。

  她把那天的操作在腦子裡復盤了一遍。門禁記錄她清過了——不對,她清的是操作日誌,門禁那條刷卡記錄她故意留著,用來對應"修印表機"的說辭,當時覺得是完美閉環,現在回頭看,反而是個破綻:二樓印表機,為什麼要刷負一層的側門?

  百密一疏。

  還有監控。那三分鐘她確實掐了信號,可"恰好壞三分鐘"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阮眠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六十分。及格,但不漂亮。

  那朵桃子,是她年少成名時的落款,圈子裡的人叫它"白桃印"。三年了,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用它,那天純粹是手癢,加上看那個攻擊者不順眼,鬼使神差地就留下了。

  別人不認識那朵桃子。可萬一呢?

  萬一三十六樓那位,恰好認識呢。

  阮眠趴在台上,把臉埋進胳膊里,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手癢是病,得治。

  不過罵完,她又慢慢冷靜下來。被盯上就被盯上吧。對方沒有聲張,沒有叫她去問話,反而把功勞按在了IT總監頭上,把名單和日誌鎖得死死的——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在觀察,在等她自己露出更多馬腳。

  那就耗著。她阮眠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藏。

  "眠眠!"唐甜甜抱著奶茶跑回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哎,你猜我剛才在電梯裡聽見什麼了?"

  "什麼?"

  "三十六樓的人說,沈總這幾天心情特別好!"唐甜甜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表情,"系統剛被人黑完,損失慘重,她心情好?你說邪門不邪門?"

  阮眠捏著筆,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墨點。

  "邪門。"她說。

  "是吧!"唐甜甜吸了口奶茶,"她們還說,沈總最近總往監控室跑。你說她一個總裁,老看監控幹什麼?咱們樓里進賊了?"

  "可能吧。"阮眠面不改色地低下頭,繼續寫字,"進來偷東西的賊,最可怕。"

  尤其是,偷了她兩分四十七秒,還想偷走她全部秘密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