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做?」
半山別墅的真皮沙發上,權御垂下眼皮,目光掃過幼幼懷裡那個平板。
屏幕上,是一個足足有五層高、鋪滿翻糖玫瑰、頂端還立著個獨角獸的巨型馬卡龍色蛋糕。
旁邊還配著一行花里胡哨的藝術字:【零基礎烘焙!手殘黨也能給愛人完美的驚喜!】
「對呀對呀!我們自己做大蛋糕!」
權幼幼小朋友跪在沙發上,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捧著親爹的下巴,大眼睛亮得能反光:
「媽媽要是看到爸爸和幼幼自己做的,肯定會感動得哭出來噠!」
感動得哭出來?
權御腦補了一下舒羽看到蛋糕時眼眶泛紅、主動撲進他懷裡撒嬌喊老公的畫面,冷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兩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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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難的。」
權氏帝國的掌權人隨手扯鬆了領帶,將那條幾萬塊的高定領帶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語氣里透著一種絕對自信。
「說到底,烘焙無非就是碳水化合物在高溫下的美拉德反應。
只要精確控制原材料的比例和烤箱的分子熱運動,跟在實驗室里做化學實驗沒有任何區別。」
權幼幼根本聽不懂什麼「美拉德」,她只聽懂了爸爸答應了。
「耶!爸爸最厲害!爸爸是大廚師!」
小糰子歡呼一聲,撅著小屁股從沙發上出溜下去,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兩隻白嫩嫩的小腳丫就往廚房方向狂奔。
「把鞋穿上再跑!」
權御在後面黑著臉吼了一聲,長腿一邁跟了上去。
半山別墅的廚房裡,迎來了兩位連燃氣灶開關在哪都不知道的「不速之客」。
權御站在中島台前,身上原本那件剪裁得體的純黑襯衫外面,極其違和地套著一件小黃鴨圖案的圍裙。
這是幼幼死活非要逼他穿上的,美其名曰「大廚師的衣服」。
「爸爸,我們先放什麼呀?」
幼幼也穿著件迷你版的小黃鴨圍裙,大眼巴巴地扒著中島台的邊緣。
「先按配方表量取液體溶劑。」
權御面無表情地看著架在平板架上的烘焙教程,冷著臉在面前擺開了一長排工具。
男人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支一次性滴管,小心翼翼地往裡面滴入牛奶。
「配方要求七十五克牛奶,多一毫克或者少一毫克,都會影響麵筋的最終成型狀態。」
權御屏住呼吸,手指微松,最後一滴牛奶墜入量筒,液面精準地卡在紅線上。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猶如完成了一次跨國併購案般如釋重負。
「好啦好啦!我去拿粉粉!」
幼幼在旁邊急得直蹦躂,不等權御攔她,就自顧自地去帶上小凳凳去拿島台那頭的麵粉。
幼幼小盆友才不承認是想玩麵粉。
「爸爸!幼幼拿到啦——」
小糰子抱著比她腦袋還大的玻璃碗,像個企鵝一樣搖搖晃晃地往權御那頭走。
就在距離權御還有不到一米遠的時候。
幼幼沒穿襪子的光腳丫,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一滴剛才權御洗手時不小心濺在地板上的水漬上。
「呀!」
權幼幼的小身子猛地一歪,腳底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朝前撲了出去。
「權寄羽!」
權御瞳孔驟縮,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接女兒。
可惜,物理學定律在此刻並不受權總的掌控。
幼幼為了保持平衡,小手下意識地一松。
那碗裝得滿滿當當的低筋麵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隨後以自由落體的方式,砸在了中島台堅硬的大理石邊緣上。
「嘭——!」
一朵巨大而蓬勃的「蘑菇雲」在中島台前騰空而起。
漫天飛舞的白色粉末,滿屋飛揚著。
「咳……咳咳咳!」
權御被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根本顧不上自己,第一反應是猛地閉上眼,長臂在白茫茫的「粉塵霧」里一撈。
精準地揪住了女兒的後衣領,將那個在地上滾成一團的小東西提溜了起來。
幾秒鐘後,粉塵終於在空氣中緩緩沉澱。
開放式廚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父女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權御緩緩睜開眼睛,僵硬地低下頭。
他現在算是真切體會到什麼叫「面目全非」了。
那件價值不菲的黑色西裝褲,現在已經變成了「白灰褲」。
頭髮上、眉毛上、睫毛上,全都是厚厚的一層白粉。
再看看手裡拎著的罪魁禍首。
權幼幼小朋友也沒好到哪去。
原本粉嫩嘟嘟的小臉蛋,現在白得像個麵團子,連那兩根小沖天揪上都掛著麵粉。
她每眨一下眼睛,長睫毛上撲簌簌地往下掉粉。
「噗……咯咯咯咯!」
一邊笑一邊又泥鰍似的從權御手上掙脫下來。
權御強忍著殺人的衝動,緩緩睜開一條眼縫。
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抹了一把臉,把麵粉全糊在了眼睛上面,生生畫出了兩道又粗又白的白眉毛。
她指著權御那張睫毛上還掛著麵粉的臉,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在地上打滾:
「哈哈哈哈!爸爸!爸爸變成聖誕老爺爺啦!有白鬍子!有白眉毛!哈哈哈!(≧∇≦)/」
小糰子笑得連鼻涕泡都出來了,指著權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權御狠狠地抹了一把睫毛上糊住視線的麵粉,看著地上那個沒心沒肺的親生閨女。
天知道他在心裡默念了一百遍,親生的!
是舒羽親自生的!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憋屈的怒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像提溜一隻髒兮兮的小狗崽子一樣,捏著幼幼毛衣的後領子,把她提溜了起來。
「哎?爸爸你幹嘛?幼幼還沒笑完呢!」小糰子懸在半空中,四肢還在亂劃拉。
權御一言不發,大步走到廚房角落的嬰兒高腳安全椅前,一把將女兒塞了進去,「咔噠」一聲扣死了安全帶鎖扣。
「坐在這兒,別動。」
權御兩手撐在餐椅扶手上,那張還掛著奶油的臉逼近女兒,聲音冷得能掉冰渣:「敢解開安全帶,或者敢發出一丁點聲音,你這輩子的草莓布丁,就都沒有了!」
幼幼被親爹這恐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趕緊伸出兩隻小胖手捂住嘴巴,大眼睛骨碌碌地轉,用力地點了點頭。
搞定了最大的搗亂分子。
權御轉過身,看著一片狼藉的「災難現場」。
他就不信了,一個上百億的項目他都能在三天內盤活,區區一個碳水化合物的聚合反應,還能難倒他?!
權御沉著臉,按照教程上的步驟,把所有的材料一股腦倒進盆里,抄起刮刀開始瘋狂攪拌。
教程上說要「翻拌至麵糊順滑無顆粒」。
但在權總暴躁的「物理超度」下,盆里的麵糊被攪得全是麵筋。
「這什麼破配方,怎麼這麼幹。」
權御皺著眉,看著盆里那一坨像橡皮泥一樣的玩意兒,隨手抓起旁邊的水壺,「加點水稀釋一下。」
嘩啦。
一不小心倒多了。
「太稀了。加麵粉。」
嘩啦。
麵粉又多了。
半個小時後。
在「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死循環里,原本只需要做一個六寸蛋糕的麵糊,生生被權總攪出了一大盆足夠蒸二十個實心大饅頭的死麵疙瘩。
權御看著盆里那坨顏色發灰、不知名狀的混合物,沉默了。
他咬了咬牙,拿過一個八寸的烤盤,直接把那坨麵疙瘩粗暴地砸了進去,然後塞進了烤箱。
「溫度,兩百度;時間,四十五分鐘。」
男人看著烤箱面板,修長的手指快速設定好參數,按下了啟動鍵。
只要溫度夠高,總能烤熟的。
權總在心裡冷酷地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廚房裡的麵粉塵埃已經徹底落定,權御搬了個吧檯椅,坐在烤箱前,雙手抱胸,像個監工一樣盯著那團正在加熱的麵糊。
被綁在安全椅上的幼幼無聊得直打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了。
起初,烤箱裡確實飄出了一絲微弱的奶香味。
權御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傲嬌的弧度。
他就說,這種低級烹飪能有什麼技術含量。
可是,隨著倒計時走到剩下最後十五分鐘的時候。
味道開始不對勁了。
那股奶香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氣味。
像是一大把白糖被扔進鐵鍋里熬幹了水分,開始發苦發澀。
緊接著,又夾雜著一股麵粉完全沒有熟透的生腥味。
最可怕的是,烤箱上方的散熱孔里,開始往外冒出絲絲縷縷的黑煙。
幼幼被這股味道熏醒了,小鼻子用力吸了兩下,眉頭瞬間皺成了麻花,「爸爸,什麼臭臭的?」
權御臉上那抹傲嬌的表情一點點垮了下去。
他隔著防爆玻璃往裡看,原本應該蓬鬆鼓起的蛋糕胚。
此刻不僅沒有長高,而是從中間深深地塌陷了下去,邊緣一圈則在高溫的炙烤下,變成了焦黑干硬的碳化物。
「叮——」
烤箱結束的提示音清脆地響起。
權御面無表情地戴上隔熱手套,拉開烤箱門。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端著那個烤盤,放在了中島台上。
父女倆一高一低,湊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看著烤盤裡的「傑作」。
那東西……甚至不能被稱之為食物。
它外圍那一圈黑得發亮,硬得拿刀背敲上去都能發出清脆的「噹噹」聲。
而塌陷的中心部分,居然還冒著濕漉漉的面泡,顯然裡面的麵糊還沒熟。
「……」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
權幼幼小朋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塊黑炭,「這個大火山……是要給媽媽吃的嗎?」
小糰子咽了口唾沫,語氣里滿是真誠的擔憂:「媽媽吃了,會不會死掉呀?」
權御的眼角瘋狂抽搐了兩下。
幼幼看著權御那一臉的白麵粉和吃癟的表情,再看看桌上那塊黑炭,再也繃不住了。
再次發出了標誌性的鵝叫聲:
「哈哈哈哈!爸爸做的大蛋糕是黑色的!爸爸好笨哦!媽媽肯定會把爸爸打出去的!鵝鵝鵝鵝……」
小傢伙笑得太用力,一頭栽在了中島台邊緣的麵粉堆里,撲騰著兩隻沾滿白粉的小胖手,活像個在雪地里撒歡的薩摩耶。
看著女兒笑得打滾的傻樣,權御心底那一絲挫敗感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那張冷肅緊繃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
他走過去,伸出還沾著麵粉的長指,毫不客氣地在小糰子的鼻尖上用力颳了一下,留下一個圓圓的白印子:
「小白眼狼,剛才要不是你搗亂,能成這樣?」
父女倆在滿是麵粉和奶油廢墟的廚房裡,對著一塊「黑炭蛋糕」,毫無形象地笑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