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9章 幼幼番外(五)

  廚房裡,燈火通明。

  江城翻雲覆雨的權總,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冷白結實的小臂,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面前的一堆雞蛋。

  把那個「白面比格」的小祖宗從頭到腳洗刷了三遍後,又哄睡了。

  轉頭權御又開始挑戰那個蛋糕。

  「我就不信,連個顧知遠我都能連根拔起,還能被這點麵粉和雞蛋給拿捏了。」

  男人冷嗤一聲,修長的手指捏起兩個雞蛋,「咔噠」一聲單手打進玻璃盆里。

  凌晨四點。

  垃圾桶里的雞蛋殼堆得像座小山,水槽里泡滿了沾著死麵疙瘩的打蛋盆,地上到處都是飛濺的淡奶油。

  天天看小說->ⓣⓣⓚⓐⓝ.ⓣⓦ

  權御眼底布著細密的紅血絲,下頜緊繃,戴著隔熱手套,從烤箱裡端出了第十個烤盤。

  烤盤中央,一個表面金黃、蓬鬆度堪稱完美的戚風蛋糕胚,正乖巧地散發著熱氣。

  權總那張冷硬了一整晚的俊臉,終於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鬆動了。

  他脫下隔熱手套,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上的麵粉,拿起旁邊的抹刀,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翻糖玫瑰製作教程」,冷哼了一聲,繼續投入戰鬥。

  ……

  第二天下午。

  車子平穩地駛入半山別墅的雕花鐵門,穩穩停在噴泉池旁。

  舒羽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一個粉色的不明物體就跟小炮彈一樣,從客廳里嗷嗷叫著沖了出來,一頭扎進了她懷裡。

  「媽媽——!生日快樂哇!」

  舒羽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低頭一看,差點被女兒這身打扮閃瞎了眼。

  權幼幼小朋友今天穿了一條極其浮誇的死亡芭比粉蓬蓬裙,裙擺上鑲滿了亮晶晶的水鑽,隨著她蹦躂的動作,簡直像個行走的閃耀燈球。

  「權幼幼,你這身……」舒羽強忍著笑,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臉頰,「你爸居然沒把這條裙子剪了?」

  「爸爸說這是仙女的裙子!幼幼是小仙女!」

  小糰子理直氣壯地挺著小胸脯,拖著媽媽就往沙發上走去。

  小手廢力捧起那件用防塵袋裝好的衣服,直往舒羽懷裡塞。

  「媽媽,快換上快換上!幼幼要跟媽媽玩公主換裝遊戲!」

  舒羽挑了挑眉,拉開防塵袋的拉鏈。

  裡面靜靜躺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高定長裙。

  這剪裁,這質感,這絕對不露一絲多餘肌膚的保守高領設計……

  舒羽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絕對是權御的手筆。

  「行,聽我們家小仙女的。」

  舒羽笑著捏了捏幼幼的鼻子,拎著裙子去了衣帽間。

  十分鐘後,舒羽換好衣服走出來。

  墨綠色的絲絨極其貼合她的曲線,冷白皮在那深沉復古的顏色映襯下,白得幾乎要發光。

  高領的設計非但不顯得沉悶,反而把她那張明艷的臉襯托得像一朵在暗夜裡盛開的玫瑰,透著股說不出的慵懶和貴氣。

  「哇!媽媽好漂亮!像大森林裡的王后!」

  幼幼兩眼放光,噠噠噠跑過去,一把抱住舒羽的大腿,仰著小臉催促:「媽媽快走快走,還有大驚喜!」

  舒羽被小糰子連拖帶拽地往後院走。

  初秋的傍晚,天色已經擦黑,風裡帶著點桂花的甜香。

  後院那座平時用來培育嬌貴蘭花的玻璃花房,此刻正散發著柔和而暖昧的光暈。

  幼幼把舒羽推到花房門口,小手用力一推玻璃門,然後自己像條泥鰍一樣,「哧溜」一下鑽了進去。

  舒羽站在門口,目光穿過推開的門縫,呼吸猛地一滯。

  平時擺滿培養架的花房被徹底清空了。

  從門口到盡頭,鋪滿了厚厚一層白玫瑰花瓣,踩上去甚至發不出一點聲音。

  半空中懸掛著無數盞極其微小的暖黃色星空燈,把整個玻璃花房照得猶如墜入銀河。

  甚至在鋪滿玫瑰花瓣的角落裡,還極其不協調地貼著幾個奧特曼和佩奇的夜光貼紙——不用想,這肯定是權幼幼的傑作。

  而在花房的盡頭。

  權御一身剪裁考究的純黑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松。

  他平日裡總是透著股冷狠肅殺的眉眼,此刻在暖光下融化得一塌糊塗。

  男人打著一絲不苟的溫莎結,領帶夾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可他看向舒羽的目光,卻灼熱得像要將人溺斃在裡面。

  他站在那裡,滿目愛意,目光灼灼地朝著舒羽伸出了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舒羽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明明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明明連孩子都能滿地跑打醬油了,可每次看到這個男人用這種眼神看她,她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踩著一地綿軟的白玫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手放進他溫熱寬大的掌心裡。

  權御順勢收緊手指,微微用力,將人扯進懷裡。

  低頭,薄唇準確無誤地印在她的額頭上。

  「老婆,生日快樂。」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絲絲扣扣的繾綣。

  「就一句生日快樂啊?」

  舒羽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故意戲謔道:「我還以為權總,要在後院給我準備個直升機撒錢的戲碼呢。」

  「俗氣。」

  權御輕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兩人難得的溫存。

  權幼幼小朋友正嘿咻嘿咻地推著一輛餐車,從花房角落的帘子後面鑽了出來。

  餐車上,放著一個……極其一言難盡的蛋糕。

  它確實有五層高,但每一層都歪得很有自己的想法,像個快要倒塌的比薩斜塔。

  蛋糕表面塗滿了厚厚的一層奶油,上面稀稀拉拉地粘著幾朵用翻糖捏出來的玫瑰花。

  舒羽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眼眶卻突然有些發熱。

  她太了解權御了。

  這種明顯帶著笨拙手工痕跡的東西,絕對不可能出自任何一個廚師之手。

  「這是你做的?」舒羽抬眼看他。

  權總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此刻居然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移開視線,語氣硬邦邦地試圖挽尊:

  「打發奶油的時候轉速沒控制好,翻糖的延展性也不符合預期。勉強能吃,你要是嫌棄……」

  「媽媽!爸爸為了做這個,昨天晚上在廚房裡炸了好多白粉粉!還變成白鬍子老爺爺啦!」

  權幼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親爹的高冷偽裝。

  權御額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齒:「權寄羽,你閉嘴。」

  小糰子才不怕他,從兜里摸出一個用不知名野花和草編成的、歪七扭八的花環,遞給舒羽。

  「媽媽低頭,幼幼給媽媽戴皇冠!」

  舒羽笑著蹲下身,任由女兒把那個草編花環戴在自己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上。

  花環稍微有點大,歪斜著掛在她額角,配上她那身昂貴的墨綠絲絨高定,有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生動的美感。

  「快許願!吹蠟燭!」幼幼拍著小手催促。

  權御拿起點火器,點燃了蛋糕頂端那根孤零零的蠟燭。

  暖黃色的燭光跳躍著,映照著一家三口的臉。

  舒羽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她沒有許願自己能拿下國際大獎,也沒有許願權氏的版圖能再擴充幾倍。

  神明啊。

  舒羽在心裡默默念叨。

  我什麼都不缺了。

  只求這父女倆能夠歲歲年年陪伴在身邊,健健康康。

  「呼——」

  舒羽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耶!吃蛋糕咯!」

  幼幼歡呼一聲,熟練地從餐車底下摸出一把塑料切刀,像模像樣地開始在那個「比薩斜塔」上比劃。

  「媽媽是壽星!媽媽第一塊大的!」

  小糰子費力地切下一塊沾著「玫瑰」的蛋糕,小心翼翼地遞到舒羽手裡。

  「謝謝寶貝。」舒羽笑眯眯地接過來。

  「然後是幼幼的!幼幼今天幫忙推車車了,幼幼第二塊!」

  小糰子給自己切了第二塊,嗷嗚一口咬在奶油上,糊了滿嘴的白鬍子。

  權御站在旁邊,單手插兜,挑著眉看著那個專心致志啃蛋糕的小肉丸子,等了半天,也沒見她有下一步動作。

  「我的呢?」權總冷颼颼地開口。

  幼幼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大眼睛無辜地眨了眨,指著餐車上剩下的一小塊邊緣有點焦的蛋糕底座:

  「那個是爸爸的呀!爸爸排第三!」

  權御的臉瞬間黑了。

  男人長腿一邁,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捏住女兒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把她從餐車旁拎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權寄羽,你這帳是怎麼算的?」

  權御眯著那雙狹長的黑眸,壓迫感十足地看著手裡撲騰的小糰子。

  「這蛋糕是我花了一晚上烤出來的,衣服是我買的,你讓我排第三?」

  「放我下來!媽媽救命!」幼幼在半空中胡亂蹬著小短腿。

  舒羽端著盤子站在旁邊,吃著蛋糕看戲,眼底滿是幸災樂禍。

  「爸爸壞!爸爸就是排第三!」

  幼幼見親媽不幫忙,眼珠子骨碌一轉,索性不掙扎了。

  她反手一把死死摟住權御的脖子,那張糊滿奶油的小嘴,出其不意地湊上去。

  「木馬!木馬!」

  在權御那張冷峻的臉上,狠狠印下了兩個響亮的、混合著口水和奶油的親親。

  「爸爸雖然排第三!但是幼幼可以給爸爸兩個親親!」

  小糰子理直氣壯地大聲宣布,「媽媽只有一個親親!爸爸賺啦!」

  權御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把女兒穩穩地抱在臂彎里,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塊昂貴的真絲方巾,嫌棄地擦了擦臉。

  「臭死了。」男人嘴上嫌棄,托著女兒的手卻穩如磐石。

  舒羽靠在花房的門框上,手裡端著那塊賣相慘烈的蛋糕。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個曾經冷血、偏執、把一切都算計在掌控之中的資本帝王,此刻正滿臉無奈地給女兒擦著嘴角的奶油。

  夜風吹過,花房裡的白玫瑰輕輕搖曳。

  舒羽走過去,踮起腳尖,在男人另一邊乾淨的側臉上,也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權總,生日蛋糕很好吃。」

  權御動作一頓。

  他抬起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裡。

  一大一小兩個祖宗,結結實實地填滿了他懷抱里的每一寸空隙。

  權御低下頭,下巴抵在舒羽的頸窩裡,低沉的聲音里透著徹底的臣服與滿足:

  「你喜歡就好,權太太。」

  夜色溫柔,星光與花香纏繞。

  舒羽靠在權御懷裡,看著懷裡還在偷吃奶油的女兒,聽著男人沉穩的心跳。

  她想,這大概就是她這輩子,做過最賺的一筆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