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燈火通明。
江城翻雲覆雨的權總,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冷白結實的小臂,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面前的一堆雞蛋。
把那個「白面比格」的小祖宗從頭到腳洗刷了三遍後,又哄睡了。
轉頭權御又開始挑戰那個蛋糕。
「我就不信,連個顧知遠我都能連根拔起,還能被這點麵粉和雞蛋給拿捏了。」
男人冷嗤一聲,修長的手指捏起兩個雞蛋,「咔噠」一聲單手打進玻璃盆里。
凌晨四點。
垃圾桶里的雞蛋殼堆得像座小山,水槽里泡滿了沾著死麵疙瘩的打蛋盆,地上到處都是飛濺的淡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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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御眼底布著細密的紅血絲,下頜緊繃,戴著隔熱手套,從烤箱裡端出了第十個烤盤。
烤盤中央,一個表面金黃、蓬鬆度堪稱完美的戚風蛋糕胚,正乖巧地散發著熱氣。
權總那張冷硬了一整晚的俊臉,終於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鬆動了。
他脫下隔熱手套,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上的麵粉,拿起旁邊的抹刀,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翻糖玫瑰製作教程」,冷哼了一聲,繼續投入戰鬥。
……
第二天下午。
車子平穩地駛入半山別墅的雕花鐵門,穩穩停在噴泉池旁。
舒羽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一個粉色的不明物體就跟小炮彈一樣,從客廳里嗷嗷叫著沖了出來,一頭扎進了她懷裡。
「媽媽——!生日快樂哇!」
舒羽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低頭一看,差點被女兒這身打扮閃瞎了眼。
權幼幼小朋友今天穿了一條極其浮誇的死亡芭比粉蓬蓬裙,裙擺上鑲滿了亮晶晶的水鑽,隨著她蹦躂的動作,簡直像個行走的閃耀燈球。
「權幼幼,你這身……」舒羽強忍著笑,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臉頰,「你爸居然沒把這條裙子剪了?」
「爸爸說這是仙女的裙子!幼幼是小仙女!」
小糰子理直氣壯地挺著小胸脯,拖著媽媽就往沙發上走去。
小手廢力捧起那件用防塵袋裝好的衣服,直往舒羽懷裡塞。
「媽媽,快換上快換上!幼幼要跟媽媽玩公主換裝遊戲!」
舒羽挑了挑眉,拉開防塵袋的拉鏈。
裡面靜靜躺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絨高定長裙。
這剪裁,這質感,這絕對不露一絲多餘肌膚的保守高領設計……
舒羽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絕對是權御的手筆。
「行,聽我們家小仙女的。」
舒羽笑著捏了捏幼幼的鼻子,拎著裙子去了衣帽間。
十分鐘後,舒羽換好衣服走出來。
墨綠色的絲絨極其貼合她的曲線,冷白皮在那深沉復古的顏色映襯下,白得幾乎要發光。
高領的設計非但不顯得沉悶,反而把她那張明艷的臉襯托得像一朵在暗夜裡盛開的玫瑰,透著股說不出的慵懶和貴氣。
「哇!媽媽好漂亮!像大森林裡的王后!」
幼幼兩眼放光,噠噠噠跑過去,一把抱住舒羽的大腿,仰著小臉催促:「媽媽快走快走,還有大驚喜!」
舒羽被小糰子連拖帶拽地往後院走。
初秋的傍晚,天色已經擦黑,風裡帶著點桂花的甜香。
後院那座平時用來培育嬌貴蘭花的玻璃花房,此刻正散發著柔和而暖昧的光暈。
幼幼把舒羽推到花房門口,小手用力一推玻璃門,然後自己像條泥鰍一樣,「哧溜」一下鑽了進去。
舒羽站在門口,目光穿過推開的門縫,呼吸猛地一滯。
平時擺滿培養架的花房被徹底清空了。
從門口到盡頭,鋪滿了厚厚一層白玫瑰花瓣,踩上去甚至發不出一點聲音。
半空中懸掛著無數盞極其微小的暖黃色星空燈,把整個玻璃花房照得猶如墜入銀河。
甚至在鋪滿玫瑰花瓣的角落裡,還極其不協調地貼著幾個奧特曼和佩奇的夜光貼紙——不用想,這肯定是權幼幼的傑作。
而在花房的盡頭。
權御一身剪裁考究的純黑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如松。
他平日裡總是透著股冷狠肅殺的眉眼,此刻在暖光下融化得一塌糊塗。
男人打著一絲不苟的溫莎結,領帶夾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可他看向舒羽的目光,卻灼熱得像要將人溺斃在裡面。
他站在那裡,滿目愛意,目光灼灼地朝著舒羽伸出了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舒羽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明明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明明連孩子都能滿地跑打醬油了,可每次看到這個男人用這種眼神看她,她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踩著一地綿軟的白玫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手放進他溫熱寬大的掌心裡。
權御順勢收緊手指,微微用力,將人扯進懷裡。
低頭,薄唇準確無誤地印在她的額頭上。
「老婆,生日快樂。」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絲絲扣扣的繾綣。
「就一句生日快樂啊?」
舒羽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故意戲謔道:「我還以為權總,要在後院給我準備個直升機撒錢的戲碼呢。」
「俗氣。」
權御輕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兩人難得的溫存。
權幼幼小朋友正嘿咻嘿咻地推著一輛餐車,從花房角落的帘子後面鑽了出來。
餐車上,放著一個……極其一言難盡的蛋糕。
它確實有五層高,但每一層都歪得很有自己的想法,像個快要倒塌的比薩斜塔。
蛋糕表面塗滿了厚厚的一層奶油,上面稀稀拉拉地粘著幾朵用翻糖捏出來的玫瑰花。
舒羽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眼眶卻突然有些發熱。
她太了解權御了。
這種明顯帶著笨拙手工痕跡的東西,絕對不可能出自任何一個廚師之手。
「這是你做的?」舒羽抬眼看他。
權總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此刻居然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移開視線,語氣硬邦邦地試圖挽尊:
「打發奶油的時候轉速沒控制好,翻糖的延展性也不符合預期。勉強能吃,你要是嫌棄……」
「媽媽!爸爸為了做這個,昨天晚上在廚房裡炸了好多白粉粉!還變成白鬍子老爺爺啦!」
權幼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親爹的高冷偽裝。
權御額角青筋一跳,咬牙切齒:「權寄羽,你閉嘴。」
小糰子才不怕他,從兜里摸出一個用不知名野花和草編成的、歪七扭八的花環,遞給舒羽。
「媽媽低頭,幼幼給媽媽戴皇冠!」
舒羽笑著蹲下身,任由女兒把那個草編花環戴在自己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上。
花環稍微有點大,歪斜著掛在她額角,配上她那身昂貴的墨綠絲絨高定,有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生動的美感。
「快許願!吹蠟燭!」幼幼拍著小手催促。
權御拿起點火器,點燃了蛋糕頂端那根孤零零的蠟燭。
暖黃色的燭光跳躍著,映照著一家三口的臉。
舒羽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她沒有許願自己能拿下國際大獎,也沒有許願權氏的版圖能再擴充幾倍。
神明啊。
舒羽在心裡默默念叨。
我什麼都不缺了。
只求這父女倆能夠歲歲年年陪伴在身邊,健健康康。
「呼——」
舒羽睜開眼,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耶!吃蛋糕咯!」
幼幼歡呼一聲,熟練地從餐車底下摸出一把塑料切刀,像模像樣地開始在那個「比薩斜塔」上比劃。
「媽媽是壽星!媽媽第一塊大的!」
小糰子費力地切下一塊沾著「玫瑰」的蛋糕,小心翼翼地遞到舒羽手裡。
「謝謝寶貝。」舒羽笑眯眯地接過來。
「然後是幼幼的!幼幼今天幫忙推車車了,幼幼第二塊!」
小糰子給自己切了第二塊,嗷嗚一口咬在奶油上,糊了滿嘴的白鬍子。
權御站在旁邊,單手插兜,挑著眉看著那個專心致志啃蛋糕的小肉丸子,等了半天,也沒見她有下一步動作。
「我的呢?」權總冷颼颼地開口。
幼幼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大眼睛無辜地眨了眨,指著餐車上剩下的一小塊邊緣有點焦的蛋糕底座:
「那個是爸爸的呀!爸爸排第三!」
權御的臉瞬間黑了。
男人長腿一邁,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捏住女兒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把她從餐車旁拎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權寄羽,你這帳是怎麼算的?」
權御眯著那雙狹長的黑眸,壓迫感十足地看著手裡撲騰的小糰子。
「這蛋糕是我花了一晚上烤出來的,衣服是我買的,你讓我排第三?」
「放我下來!媽媽救命!」幼幼在半空中胡亂蹬著小短腿。
舒羽端著盤子站在旁邊,吃著蛋糕看戲,眼底滿是幸災樂禍。
「爸爸壞!爸爸就是排第三!」
幼幼見親媽不幫忙,眼珠子骨碌一轉,索性不掙扎了。
她反手一把死死摟住權御的脖子,那張糊滿奶油的小嘴,出其不意地湊上去。
「木馬!木馬!」
在權御那張冷峻的臉上,狠狠印下了兩個響亮的、混合著口水和奶油的親親。
「爸爸雖然排第三!但是幼幼可以給爸爸兩個親親!」
小糰子理直氣壯地大聲宣布,「媽媽只有一個親親!爸爸賺啦!」
權御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把女兒穩穩地抱在臂彎里,從西裝口袋裡抽出一塊昂貴的真絲方巾,嫌棄地擦了擦臉。
「臭死了。」男人嘴上嫌棄,托著女兒的手卻穩如磐石。
舒羽靠在花房的門框上,手裡端著那塊賣相慘烈的蛋糕。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個曾經冷血、偏執、把一切都算計在掌控之中的資本帝王,此刻正滿臉無奈地給女兒擦著嘴角的奶油。
夜風吹過,花房裡的白玫瑰輕輕搖曳。
舒羽走過去,踮起腳尖,在男人另一邊乾淨的側臉上,也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權總,生日蛋糕很好吃。」
權御動作一頓。
他抬起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裡。
一大一小兩個祖宗,結結實實地填滿了他懷抱里的每一寸空隙。
權御低下頭,下巴抵在舒羽的頸窩裡,低沉的聲音里透著徹底的臣服與滿足:
「你喜歡就好,權太太。」
夜色溫柔,星光與花香纏繞。
舒羽靠在權御懷裡,看著懷裡還在偷吃奶油的女兒,聽著男人沉穩的心跳。
她想,這大概就是她這輩子,做過最賺的一筆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