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點,晚上我去接你。」
半山別墅的玄關處,權御單臂撈著還穿著毛絨睡衣的小糰子,另一隻手替舒羽理了理風衣的領口。
「知道啦,權總現在越來越囉嗦了。」
舒羽換上平底單鞋,湊過去在權御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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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小臉蛋,「權幼幼,在家乖乖聽爸爸的話,不許折騰你爸,更不許去禍害那一缸紅龍魚,聽見沒?」
「幼幼最乖啦!媽媽拜拜~」
小糰子摟著權御的脖子,衝著舒羽揮舞著蓮藕般的小胖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叫一個又萌又無害。
伴隨著雕花大門發出一聲輕響,庭院外傳來車引擎啟動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玄關處那對原本還滿臉不舍、歲月靜好的「留守父女」,臉上的表情幾乎在同一秒發生了無縫切換。
權御把小糰子放在了玄關的地毯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一秒從「乖巧小棉襖」變成「機靈小猴子」的女兒。
「走啦走啦!媽媽的車車不見啦!」小糰子一溜煙跑到落地窗前,踮起腳尖往外看了一眼。
隨後興奮地轉過身,小短腿邁得飛快,噠噠噠地沖回權御腿邊,「爸爸!媽媽的生日計劃!啟動!」
權御看著這小丫頭那副做賊心虛又興奮異常的模樣,眼底划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邁開長腿走到客廳,修長的手指在紅木茶几上敲了兩下。
一直候在角落裡的管家林叔立刻會意,推著一輛三層高的黃銅推車走了過來。
推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本厚如板磚、封面燙金的頂級高奢品牌當季高定圖冊。
「權爺,這是巴黎那邊連夜空運過來的圖冊,所有款式都在這兒了。」
林叔將圖冊一本本搬到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非常識趣地退了出去。
權御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過來,第一步,先給你媽挑件禮服。」
權幼幼小朋友立刻手腳並用地爬上沙發,盤著小胖腿,鄭重其事地翻開了一本比她臉還要大兩圈的圖冊。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父女倆身上。
權御耐著性子,配合著小丫頭那慢吞吞的翻頁速度,畫面一時間竟然透著幾分令人不可思議的歲月靜好。
然而,這份美好連十分鐘都沒撐過去,就徹底碎成了渣。
「這條。」
權御修長的手指在圖冊的某一頁上點了點,語氣篤定。
圖冊上,一條出自義大利頂級工坊的墨綠色絲絨長裙。
剪裁極簡卻極其考驗身材,沒有任何多餘的墜飾,全靠那幽暗復古的色澤和垂墜感撐場面。
權御腦子裡幾乎瞬間就浮現出了舒羽穿上它的樣子。
她那一身冷白皮,極配這種復古墨綠,最關鍵的是,領口很高!
後背也包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走光的風險。
權總對這個設計非常滿意。
「這條襯你媽媽的膚色,就定這件。」
權御一錘定音,準備去拿旁邊的手機聯繫品牌方。
「醜醜!」一聲童音瞬間打斷了權總的想像。
權幼幼把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兩隻小胖手死死捂住那頁圖冊,滿臉都寫著嫌棄:
「綠油油的,像李奶奶昨天買的大白菜!媽媽穿上就像一顆菜葉葉!」
權御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菜葉子?這可是價值七位數的純手工高定!
權御耐著性子,試圖跟一個三歲半的幼崽講道理,「這件衣服的剪裁能完美凸顯你媽媽的氣質……」
「幼幼不幾道!但幼幼幾道媽媽是仙女,不穿菜葉葉!」
小糰子根本不聽他的長篇大論,直接撅著屁股把那本圖冊推到一邊。
又像獻寶似的從另一堆圖冊底下嘿咻嘿咻地拽出一本粉色封面的畫冊。
她的小手指著其中一頁,眼睛亮得像兩盞小探照燈。「爸爸看!這個!這個才是仙女穿的!」
權御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隨即,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令人窒息的裙子。
死亡芭比粉的底色,裙擺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簡直能閃瞎人眼的水鑽。
這還不算完,整條裙子呈現出一種極其浮誇的蓬蓬傘狀。
而在裙子的正後方,居然還特麼縫著一個比人腦袋還要大兩圈的亮片大蝴蝶結!
權御只覺得呼吸一滯,眼前一陣發黑。
這哪裡是生日戰袍?這分明是行走的巨型火龍果成精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如果他敢把這玩意拿到舒羽面前。
他老婆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大蝴蝶結扯下來,直接勒死他,連夜帶著工作室的圖紙離家出走。
「權寄羽,你認真的?」
權御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這辣眼睛的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那是三歲小孩喜歡的風格,不是你媽媽的風格。」
「媽媽就是喜歡粉色!媽媽的口紅也是粉色的!媽媽的睡衣也是粉色的!」
幼幼理直氣壯地叉著小胖腰,據理力爭,「媽媽是仙女,仙女就是要穿蓬蓬亮晶晶的!還有大大的蝴蝶結!」
「她喜歡的是藕粉和茱萸粉,不是這種能把人眼睛晃瞎的螢光粉!」
權御頭疼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徹底失去了耐心,「不行,這條絕對不行,沒得商量。就定那條綠色的。」
說著,權御直接拿起手機解鎖。
眼看著自己精心挑選的「仙女裙」慘遭無情否決,權幼幼小朋友不幹了。
小糰子小嘴一扁,大眼睛瞬間蓄滿了一泡晶瑩剔透的淚水。
幼幼直接從沙發上出溜下去,兩隻小短腿開始毫無章法地胡亂蹬踹,熟練地開啟了她最拿手的一哭二鬧模式。
「嗚哇——爸爸沒有審美!爸爸買綠色的,媽媽一定會哭的!」
小傢伙一邊乾嚎,一邊還不忘用餘光偷偷觀察權御的反應,見親爹不為所動,她立刻使出了終極殺手鐧。
她麻溜地從地毯上爬起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戳在自己手腕上那塊粉色的兒童電話手錶上,大聲嚷嚷:
「你不買粉色的,幼幼現在就給媽媽打電話!幼幼去告訴媽媽,你非要給她買綠色的菜葉葉,你還凶幼幼!(╯°□°)╯」
權御剛撥出品牌總監號碼的手指猛地一頓,差點沒把手機屏幕給捏碎。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堂堂江城權爺,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翻雲覆雨,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明目張胆地指著鼻子威脅過?
可偏偏,面對這個才到自己大腿根的小肉丸子,他居然毫無還手之力。
電話那頭,品牌方大中華區總監已經接通了電話,聲音里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權總您好,請問是看中哪款高定了嗎?我們立刻安排裁縫團隊飛過去為您太太量身修改。」
權御死死盯著地毯上那個還在舉著手錶、隨時準備按下撥號鍵的小祖宗,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父女倆的目光在空氣中激烈交鋒,火花四濺。
最終,在幼幼那毫不退讓的「你敢掛電話我就敢告密」的眼神注視下,權氏帝國不可一世的掌權人,屈辱地閉上了眼睛。
「那條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定下來。」權御對著電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聽到這話,幼幼的小嘴立刻又扁了起來,小短手眼看著就要按下撥號鍵。
「還有……」權御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丟光了,咬牙切齒地補充道,「第十七頁,那條……那條粉色亮片的蓬蓬裙,也定下來。」
電話那頭的品牌總監愣住了。
這兩條裙子的風格,簡直是一個在西伯利亞吹冷風,一個在馬戲團里耍雜技,跨度大得讓人懷疑權總是不是被奪舍了。
「權總,那條粉色的……是我們品牌針對未成年名媛推出的特別限定款,您確定是給太太……」總監小心翼翼地確認。
「我確定。」權御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快要炸了。
「另外,把那條粉色裙子背後的蝴蝶結……給我做小點!越小越好!最好小到看不見!」
掛斷電話,權御靠在沙發靠背上,生無可戀。
「耶!爸爸最好了!」
陰謀得逞的小糰子瞬間收起了眼淚,變臉比翻書還快。
她歡呼一聲,像個肉球一樣撲進權御懷裡,抱著他那張冷冰冰的俊臉,「吧唧」就是一口響亮的口水親親。
「少來這套。」權御嫌棄地抹了一把臉,捏住女兒肉嘟嘟的後頸:
「你最好把嘴給我閉嚴實了。要是漏出一個字,以後三個月的零食全部取消。」
「幼幼保證不說!拉鉤上吊!」
小糰子伸出小拇指,強行勾住權御的手指晃了晃,單方面完成了這個不平等條約的簽署。
危機解除,一大一小重新恢復了塑料父女情。
權御剛端起茶几上的冰水喝了一口,試圖壓一壓被這小祖宗氣出來的肝火。
就見小糰子不知道又從哪扒拉出一個平板電腦,熟練地劃開屏幕,點開了一個滿是甜品的網頁。
幼幼肉乎乎的小指頭戳在屏幕上一款足足有五層高、鋪滿翻糖玫瑰和馬卡龍的巨型蛋糕上。
她仰起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奶聲奶氣地提出了下一個建議:
「爸爸,裙子買好了,我們給媽媽做這個大蛋糕吧!幼幼要打雞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