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嘩啦!」
臥室的門幾乎是被男人一腳踹開的。
舒羽緊緊抓著搖椅的扶手,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的喊聲剛落,平時那個靜若泰山的男人已經風一陣撲到了她面前。
權御甚至連腳上的拖鞋跑掉了一隻都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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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別怕,我在,我在這兒!」
權御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下一秒,他動作極其小心卻又迅速地將舒羽打橫抱進了懷裡。
「江馳!讓醫療隊把車開到正門!快!!」
權御眼角那根青筋突突直跳,衝著樓下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咆哮。
半山大門口,三輛黑色的專屬醫療車早已發出轟鳴。
江馳拿著對講機,臉色煞白地衝著頻道吼叫:「全部跟上!開雙閃!立刻聯繫交管局,把從半山到私立醫院的所有紅綠燈全部切成綠燈!快!」
車廂內,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舒羽躺在移動擔架上,腹部傳來的那一陣陣緊縮感,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正試圖把她的五臟六腑擰成麻花。
她還沒來得及喊疼,手就被另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攥住了。
舒羽艱難地偏過頭,看著坐在擔架旁邊的男人。
權御那張常年冷肅的俊臉,此刻白得像是一張紙。
「你……你先別憋氣……」舒羽反手捏了捏他滿是冷汗的掌心,虛弱地喘了一口氣,「我還沒疼暈呢,你呼吸……呼氣啊……」
權御渾身一顫,猛地俯下身,把臉貼在她被汗水浸濕的臉頰邊,聲音沙啞發顫:「我不憋氣……寶寶,你別說話,留著點力氣。馬上就到了,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有事……」
他像是在安慰舒羽,又像是在拼命給自己催眠。
——
產房外的緩衝間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嗆人。
「權總,家屬止步,請您在外面等候!」護士伸手攔住權御。
「讓開,我必須陪產!」權御冷著臉,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權總!產房是無菌環境,您就算要進去,也必須先換無菌服!」產科主任急得滿頭大汗,硬著頭皮擋在門前。
權御粗重地喘息著,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緩緩關上的產房門,咬了咬牙,轉頭一把扯過護士遞來的綠色無菌手術服。
往日裡,這位權爺單手系高定西裝的暗扣都不帶多看一眼的。
可現在,那兩根細軟的手術服系帶,在他手裡簡直成了世界上最複雜的機關。
他的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越急越亂,越亂越抖。
左邊的帶子剛繞過去,右邊的手一哆嗦,帶子直接滑了下來;再拉,兩根帶子死死纏在一起,直接系成了一個根本解不開的死結。
旁邊的小護士看得膽戰心驚,大著膽子伸出手:「權……權總,我幫您……」
「別碰我!出去!」
權御紅著眼眶暴喝一聲,直接用力一扯,硬生生把那個死結扯平,胡亂套上頭套和鞋套,轉身推開了產房的第二道門。
產房內,無影燈白得刺眼。
舒羽躺在產床上,雙手死死攥著兩側的冰涼鐵欄杆。
陣痛的頻率越來越高,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正在一點點撬開她的骨盆。
她原本堅決不讓權御進來陪產。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他平時看著殺伐果斷、什麼都不怕,可一旦事情沾上她,他的神經就脆得像張紙。
她怕自己生孩子這血淋淋的場面,會給這個平時連她破個皮都要心疼半天的男人留下這輩子都抹不掉的心理陰影。
可伴隨著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那個穿著綠色無菌服的高大身影,還是毫不猶豫地闖進了她的視線。
權御幾乎是撲到產床邊。
看著舒羽因為劇痛而蒼白如紙的臉。
看著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把頭髮一縷縷黏在臉頰上,這個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閻王,眼眶瞬間紅透了。
他半跪在產床邊,雙手緊緊包裹住舒羽那隻已經被抓得骨節泛白的小手,直接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權御……」舒羽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忍不住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假意凶他,「誰讓你進來的……不是說了不讓你看嗎……」
她喘了口氣,疼得倒吸涼氣,還不忘吐槽:「你現在看了……以後半夜偷偷做噩夢哭……我還要爬起來哄你……我多累啊……」
「我不哭,我不用你哄。」權御嗓音哽咽,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舒羽的手背上。
他俯下身,胡亂地親吻著她的指尖,聲音抖得支離破碎,「寶寶,你別怕,我在,老公在這兒陪著你。」
「啊——!」
又是一陣排山倒海的宮縮襲來。
舒羽再也忍不住,痛呼出聲,指甲狠狠掐進權御的手背里,瞬間掐出了幾道深深的血印。
權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可看著舒羽痛得整個人都在產床上發抖,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神經,徹底崩斷了。
「不生了!」
男人猛地站起身,雙眼布滿紅血絲,轉頭衝著產科主任歇斯底里地怒吼:「我們不順產了!立刻轉剖腹產!現在就剖!聽見沒有?!」
產科主任被他這聲暴吼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醫療器械碰掉,結結巴巴地解釋:「權……權總,太太宮口已經開全了!寶寶馬上就要出來了,現在轉剖腹產是二次受罪啊!」
「我說剖——」
「權御,你給我……閉嘴!」
舒羽虛弱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因為用力,她連眼眶裡都憋出了紅血絲,聲音雖然細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醫生……別理他……這貨現在腦子進水了……我能順……」
權御被她這一吼,高大的身子僵在原地,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啞了火。
他老老實實地重新跪回床邊,雙手捧著她的手:「好,我不吵,我不說了。老婆你罵我,你使勁掐我,別咬自己的嘴唇……」
「啊——!」
最後一次劇烈的宮縮伴隨著舒羽昂起的脖頸,她整個人像是脫水的魚一樣,重重地跌回了產床上。
「生了!生了!是個非常漂亮的小千金!」
一聲響亮、清脆、帶著蓬勃生命力的啼哭聲,瞬間撕破了產房裡壓抑沉悶的空氣。
助產士笑著把清理包裹好的嬰兒抱過來:「恭喜權總,恭喜太太!母女平安,六斤六兩,各項指標都極好!」
整個產房的醫護人員都長長地舒了一大口氣。
然而,那個剛剛榮升為父親的男人,從始至終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權御的視線自始至終死死地鎖在舒羽臉上。
他猛地彎下腰,將頭深深地埋進舒羽汗濕的頸窩裡。
滾燙的淚水順著舒羽的鎖骨一路下滑,浸濕了她身下的床單。
「結束了……寶寶,結束了,沒事了……」
舒羽有些虛弱地抬起手指,輕輕摸了摸他汗濕的短髮,嘴角掛著疲憊卻溫柔的笑意:「哭什麼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權御抬起頭,那張英俊冷硬的臉上此刻滿是淚痕,眼眶紅得嚇人。
他低下頭,虔誠而輕柔地一遍遍吻著舒羽汗濕的額頭與眼皮,手指顫抖地為她撥開黏在臉側的碎發。
「這輩子,我們只要這一個。舒羽,我們再也不生了,我再也不要讓你遭這種罪。」
舒羽鼻尖一酸,抬起手回抱住他的脖子:「好,都聽你的,不生了。」
「你要平安。」權御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語氣帶著近乎哀求的執拗,「寶寶,你必須平平安安的。」
「我好著呢……」
話還沒說完,男人又低下頭,珍惜萬分地反覆吻著她的唇角。
至於旁邊那個哭得驚天動地、急著求關注的小棉襖,權總從頭到尾硬是連餘光都沒分過去半分。
父愛如山。
山體暫時滑坡。
——
兩個小時後,VIP豪華病房。
舒羽掛完了營養針,精神恢復了大半。
此刻正靠坐在床頭,懷裡小心翼翼地護著剛吃飽喝足、正呼呼大睡的小奶糰子。
看著懷裡這團只有幾斤重、臉蛋紅撲撲、還時不時吐著透明小泡泡的粉嫩幼崽,舒羽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
小傢伙雖然還沒長開,但那高挺的鼻樑和薄薄的嘴唇,簡直跟某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老公,你快過來看呀。」舒羽滿眼都是慈愛的笑意,轉頭去招呼一旁站著的權御,「看我多厲害,生了個縮小版的你。」
然而,病房裡的空氣卻透著一絲詭異的安靜。
舒羽抬起頭,這才發現——
那位平日裡在商海叱吒風雲、隻手遮天的權氏掌權人,此刻正僵硬地貼著病房邊緣的牆根站著,離病床足足兩米遠。
他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著,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簡直比面對十幾個跨國併購案還要緊張。
「你站那麼遠幹嘛?」舒羽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又看了看貼牆站著的老公,沒忍住笑出了聲,故意把小包被往前遞了遞,「過來呀,抱抱你親閨女。」
「我……」
權御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深吸口氣,同手同腳地往前挪了半步。
他看著那個軟綿綿、連骨頭都好像沒有、稍微一碰似乎就會碎掉的小奶糰子,冷汗順著英挺的下頜線無聲滑落。
「她太小了……」權御聲線緊繃得幾乎快要斷裂,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求救般地看向舒羽,「舒羽……這東西……我怎麼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