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壓感筆從指尖滑落,在數位屏上拉出一道突兀的長黑線。
舒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整個人毫無力氣地陷進人體工學椅里。
自從上個月那場鬧得雞飛狗跳的腸胃炎烏龍之後。
權御雖然嘴上不再刻意提及,但夜裡的糾纏里,卻極有默契地徹底撤了防。
日子過得風平浪靜,權御依舊每天按時按點來接她下班,只是偶爾在夜裡吻她時,動作比以往還要克制溫柔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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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姐,你要的無糖燕麥拿鐵買回來了,樓下新開那家,據說豆子特別香。」
小鹿推開辦公室的門,笑嘻嘻地把外帶紙杯擱在桌角。
然而,還沒等杯蓋揭開,一股濃郁醇厚的烘焙咖啡香混著奶氣飄散在空氣中。
「唔……」
舒羽臉色驟變,一把推開辦公椅,甚至來不及抽紙巾,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工作室自帶的獨立洗手間。
「舒姐?你怎麼了?!」小鹿嚇得在後頭直叫。
「嘔——」
舒羽趴在洗手池邊緣,難受地乾嘔起來。可胃裡空空如也,除了幾口酸水,什麼也吐不出來。
冷水嘩啦啦地沖刷著池面。
舒羽抬起頭,鏡子裡的人面色泛白,胸口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
不對勁。
急性腸胃炎早就痊癒了,最近權御天天盯著她的食譜,生冷辛辣一概不准碰,她的胃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起反應。
舒羽抖著手指點開手機里的經期記錄軟體。
屏幕中央那個粉色的圓環赫然標註著一行小字:【已推遲12天】。
她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驟然炸開。
「小鹿,你幫我盯著點窯溫,我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回來。」舒羽撐著洗手台走出來,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
十分鐘後,舒羽從工作室不遠處的藥房匆匆趕回,包里塞著三支不同品牌的驗孕棒。
回到工作室的私人休息間,舒羽反鎖上門,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按照說明書操作完畢後。
她把三支白色的塑料小棒並排放在大理石盥洗台上,自己則屏住呼吸退後了半步,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牆上的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敲得她耳膜突突直跳。
原本空白的觀察窗里,一條清晰的紅線迅速浮現。
緊接著,是第二條。
三支驗孕棒上,整整齊齊的兩道槓!
舒羽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捏著驗孕棒,腦子裡仿佛有無數朵煙花炸開,炸得她暈頭轉向。
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像是一股暖流,從指尖一路竄過四肢百骸,最後穩穩地落在了平坦的小腹上。
她真的,有寶寶了。
那個曾經口口聲聲說「不行」、偏執地吃著醋、害怕她疼的男人……
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權總那張常年冷肅的臉即將裂開的模樣,舒羽沒忍住,捂著嘴在洗手間裡偷笑出聲。
——
半山別墅,入夜。
二樓書房的紅木大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冷白的光。
權御一身修剪妥帖的黑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鼻樑上架著一副極少佩戴的銀邊無框眼鏡。
桌面上堆放著厚厚一疊跨國資本併購協議,旁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舒羽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白色珊瑚絨睡衣,手裡背在身後,像只試探性探出腦袋的小貓,輕手輕腳地挪了進來。
「怎麼還不睡?」權御摘下眼鏡隨手擱在文件上,眉眼間的戾氣在抬眸看向她的那一瞬無聲消融,抬手沖她招了招,「過來。」
舒羽沒像往常一樣直接撲進他懷裡,而是慢吞吞地挪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對面,隔著一張桌子停下了腳步。
權御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孩眼底那點藏不住的侷促與緊張,眸光微凝:「怎麼了?工作室遇到麻煩了?還是宋九思那小子又惹你生氣了?」
「都不是。」
舒羽深吸了一口氣,從身後拿出一個繫著墨綠緞帶的絲絨長盒,輕輕放在了權御面前那份價值數億的併購合同正中央。
「送你的禮物。」舒羽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指尖卻在睡衣口袋裡攥得發緊。
權御挑了挑眉,黑眸底漾起一絲笑意:「今天不是紀念日,也不是我生日。權太太怎麼突然想起來送我禮物?」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舒羽下巴微揚,一雙杏眸亮晶晶地盯著他。
權御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扯住紅帶的一頭,輕輕一拉。
盒子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三根白色的驗孕棒。
男人臉上的笑意,在看清那根塑料棒上的兩條紅線時,瞬間凍結。
整個書房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老公?」舒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傻啦?」
「嘩啦——!」
原本紋絲不動的男人驟然從皮椅上彈起,寬大的辦公椅被他帶得向後狠狠撞在書架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這……這是什麼意思?」權御的聲音啞得不成調子,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還能是什麼意思?」舒羽被他的反應逗樂了,忍不住笑出聲,隔著桌子戳了戳他的胸膛,,「權總,恭喜你,你要當爸爸了。」
「爸爸」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權御最後那點冷靜轟得粉碎。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舒羽面前,高大的身軀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可伸出去的手卻在半空中劇烈地發抖。
「你……你別動!」
權御的聲音陡然拔高,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手指甚至滑了好幾次才解開鎖屏,直接撥通了私人醫療團隊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男人平日裡冷厲沉穩的聲線徹底失控,幾乎是用吼的下達命令:「帶上婦產科最好的專家和便攜設備,十分鐘之內趕到半山別墅!全部!立刻!」
「啪」地掛斷電話,權御甚至連喘氣的頻率都亂了套。
舒羽站在原地,整個人都看傻了:「喂!權御你瘋了吧?!現在是晚上十點半!而且我只是剛測出來,用得著這麼大陣仗嗎——呀!」
舒羽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感覺天旋地轉——權御彎下腰,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一把將她打橫抱進了懷裡。
「別亂動。」男人低頭看著她,俊臉上沒有半點血色,眼神凶得嚇人,「從現在開始,你一步路都不准走。」
「權御!我只是懷孕,我不是高位截癱!」舒羽又好氣又好笑,蹬了蹬小腿。
「舒羽!」男人冷著臉厲聲呵止,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滾著恐懼與焦躁:「你再動一下試試?」
被他這麼一吼,舒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得,暴君本色又露出來了。
權御一路用最平穩的步伐將她抱回主臥,像是放羽毛一樣,極輕柔地將她放平在柔軟的大床正中央,甚至連被子都仔仔細細拉到她胸口掖好。
「我口渴,想喝水……」舒羽撐著手肘想坐起來。
「躺下!」
權御臉色一沉,大手直接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按了回去,「要什麼我給你拿,不准下床。」
兩分鐘後,男人端著一杯溫度精確到四十五度的溫水走過來,親自用勺子舀著,一勺一勺餵進舒羽嘴裡。
舒羽看著他那副草木皆兵、兇巴巴卻連倒水手都在抖的模樣,既好笑,心裡又酸軟得一塌糊塗。
八分鐘後。
半山別墅的大門被急促的剎車聲撕破。
權家私人醫療團隊備齊了精密儀器,氣喘吁吁地衝進了主臥。
在權御全程陰沉得宛如閻羅般的注視下,醫生現場為舒羽進行了加急血檢與基礎體徵排查。
「恭喜權總!恭喜權太太!血檢HCG數值極好,估算孕五周左右,基礎指標都非常健康!完全正常!」
院長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長長地舒了一大口氣。
權御盯著那張寫著「受孕成功」的診斷書看了足足三遍,指關節捏得發白,整個人像是終於從萬丈深淵落回了實地。
他轉過身,對聞訊趕來的江馳和管家下達了連珠炮般的指令:
「第一,明天天亮之前,半山別墅所有樓梯、走廊、浴室,全部鋪設防滑羊毛地毯,所有桌角、櫃角全部包上防撞軟包。」
「第二,工作室那邊,用的所有原料,必須送去國家級實驗室做十重無害化與重金屬檢測,有一丁點輻射或揮發成分的,立刻銷毀。」
「第三,從明天起,太太出門必須配備專職醫護車隨行……」
舒羽窩在被子裡,看著那個宛如進入戰備狀態的男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乾脆把我也裝進防彈玻璃罩里供起來算了,大驚小怪……」
……
這一夜,權總徹底失眠了。
舒羽因為白天的折騰和早孕的疲倦,早就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清淺綿長。
每隔半個小時,男人就會猛地驚醒一次,神經質般地伸出手指去探舒羽鼻尖的呼吸,隨後輕手輕腳地把微敞的被角重新掖好。
舒羽被他弄得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軟軟地鑽進他懷裡,小手摟住他的腰,嘟囔著:「老公……睡覺……別鬧了……」
權御這才僵著身子不敢動彈,大手虛虛地環著她的腰,眼底翻滾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意與恐慌,就這麼睜著眼睛守到了天亮。
翌日清晨,微光透過窗紗灑進室內。
為了不吵醒舒羽,權御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連拖鞋都沒敢發出一點聲響。
他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邁著輕緩的步伐走下旋轉樓梯,準備親自去廚房叮囑營養師今天的安胎早餐。
就在他抬腳踏入餐廳、聞到餐桌上那盤煎培根氣味的一瞬間——
下一秒,向來沉穩如山的權氏掌權人,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洗手間。
「權總?」江馳剛端著一份文件走進來。
「砰!」
門被撞得巨響。
緊接著,洗手間內傳來了江城權爺撕心裂肺的劇烈乾嘔聲。
「嘔——咳咳咳……嘔!」
端著文件夾的江馳僵在原地,整個人風中凌亂。
不是……
懷孕的不是太太嗎?!
怎麼權爺吐得比孕婦還要要死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