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舒羽扶著醫院洗手間的洗手台，吐得昏天黑地，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用冷水胡亂拍了拍臉，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孔，腦子裡嗡嗡作響。
旁邊的清潔工大媽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搭話：
「姑娘，這是有了吧？看這反應，月份應該還小，趕緊去掛個婦產科瞧瞧。」
難不成真中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摸了摸包里那張剛剛掛號的單子，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生理期確實推遲了一周，再加上這幾天莫名其妙的嗜睡與反胃……
難道那天晚上，那些被她扎了針眼的小方包，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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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產科候診走廊。
舒羽坐在冰涼的長椅上，手裡攥著剛剛取出來的血檢報告單，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舒羽！」
一道帶著沙啞和顫抖的低吼陡然在走廊盡頭響起。
舒羽一抬頭，就看見權御正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
他連領帶都有些歪了，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平日裡那雙深邃冷漠的黑眸，此刻盛滿了令人心驚的慌亂與無措。
「權御？你怎麼……」
話沒說完，她整個人就被男人狠狠地拽進了懷裡。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揉碎。
權御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滾燙而粗重的呼吸灑在她微涼的肌膚上，連帶著他的身體都在極其細微地顫抖。
「怎麼來醫院了？」他嗓音啞得不像話，大掌死死扣著她的後腦勺，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嵌進自己的身體裡，「哪裡不舒服？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接到宋九思那通說「舒羽吐得臉色發白衝進醫院」的電話時，他整個人腦子裡轟然作響，直接中斷了跨國高層會議，一路飆車沖了過來。
「我就是……有點噁心想吐。」舒羽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小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你先鬆開我，報告單出來了……」
權御渾身一僵。
他的視線死死落在那張白紙黑字的化驗單上，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奔赴刑場的死囚，指尖微顫著伸過去拿。
還沒等他看清上面的字，診室的門開了。
戴著眼鏡的女醫生拿著病曆本走出來，掃了兩人一眼，推了推眼鏡：「舒羽是吧？家屬來了？」
「我是她丈夫。」權御跨前一步，聲音緊繃得像是一塊生鐵，「醫生，她怎麼樣？」
女醫生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兩個緊張得像要面臨宣判的年輕人：
「別緊張，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急性腸胃炎。最近是不是受涼或者吃刺激性食物了？胃黏膜受損引起的應激性乾嘔。」
走廊里，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權御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權御僵在原地，黑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罕見的茫然：「腸胃炎？不是……懷孕？」
「想什麼呢。」女醫生推了推眼鏡。
「HCG數值完全在正常未孕區間。小年輕想要孩子也別太心急，先把胃養好了再說。去繳費拿藥吧，這幾天吃清淡點。」
「呼……」
權御長長地呼出一大口氣，閉上眼睛，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
那只在商界能定奪百億資金去向的大手，此刻掌心裡全是冰涼的冷汗，指尖還在不可抑制地輕顫。
虛驚一場。
舒羽看著他那副如釋重負、甚至近乎慶幸脫險的模樣，原本懸著的心雖落了地，可胸口深處，卻驀地湧上一股濃重的酸澀與失落。
她捏緊了那張寫著「胃炎」的報告單，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紙角，眼眶悄悄泛紅。
她還以為……那個扎了孔的計劃成功了呢。
原來……他真的這麼排斥他們的孩子。
——
回到半山別墅，主臥里。
舒羽盤腿坐在大床中央，懷裡死死抱著抱枕，下巴抵在軟枕上，眼圈紅紅地偏著頭。
權御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溫熱小米粥。
「聽話，把粥喝了。」他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輕輕吹涼，遞到她唇邊。
舒羽把臉偏到一邊，不理他。
權御嘆了口氣，把碗擱在床頭柜上，伸手去拉她的手：「還在生氣？醫生都說了，胃腸炎要好好養——」
「權御，你少跟我打馬虎眼。」
舒羽猛地轉過頭，紅著眼圈瞪他，聲音裡帶了明顯的哭腔：「今天在醫院，醫生說我沒懷孕的時候，你那副鬆了一大口氣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權御身形微微一僵，黑眸里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舒羽越說越委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看著我，老老實實回答我。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抗拒孩子？你是不是打心眼裡就沒覺得我們能長久？還是你根本就沒那麼愛我？！」
這幾個字幾乎是用盡了她渾身的力氣吼出來的。
吼完，大顆大顆的眼淚就順著她白皙的臉頰往下砸。
權御身形狠狠一僵，伸手想去替她擦眼淚。
舒羽卻偏過頭狠狠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你說清楚！你要是說不清楚，我們今天就分房，以後也都別過了！」
看看著她哭得渾身發顫，權御所有的克制與冷硬瞬間潰不成軍。
他猛地欺身上前，長臂一圈，強行將那個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姑娘牢牢按進了自己懷裡。
「我害怕，舒羽。」
男人把臉深埋進她的頸窩，聲音低啞微顫，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與恐慌。
舒羽哭泣的動作猛地一頓，有些怔愣地看著他。
「懷孕會痛，會有併發症，會有太多我掌控不了的意外。」
他一把抓住舒羽微涼的手腕，將她的掌心死死貼在自己劇烈跳動的心口上：
「只要想到你可能躺在手術台上，甚至可能……我這裡就疼得喘不上氣來。舒羽，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價，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
掌心下，男人狂亂劇烈的心跳震得舒羽指尖發麻。
「還有……我嫉妒。」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甚至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哽咽與委屈。
「一想到未來會有另一個人分走你對我的全部愛意，哪怕那是我們倆的孩子……我都嫉妒得快要發瘋。舒羽，我只有你，我只要你一個人愛我就夠了。」
聽著耳邊近乎偏執又幼稚的解釋，舒羽整個人徹底怔住了。
胸口堵著的那團怨氣，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他們的血脈，他是怕她疼，怕失去她，更偏執地想要獨占她全部的愛意。
她真是又好氣，又心疼得要命。
「權御，你是不是傻啊？」
她吸了吸泛紅的鼻尖，主動伸出雙手，捧住他線條緊繃的俊臉，湊上去在他冰涼的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她湊過去，主動在他有些冰涼的薄唇上落下一個又軟又輕的吻。
「多大的人了，居然還跟一個沒出世的寶寶爭風吃醋？」
舒羽軟下嗓子，像哄小孩一樣輕輕蹭著他的鼻尖：「我保證，就算以後有了寶寶，在這個家裡我也最愛你，每天親你最多，行不行？」
權御沒吭聲，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她，仿佛在確認她話里的真實性。
「而且現在的醫學這麼發達，我們做最全面的科學評估。我保證，只要醫生說有一點點風險，我們立刻就不要，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用額頭蹭了蹭他的下巴，軟糯的嗓音帶著十二分的討好和撒嬌。
「老公……我想有一個長得像你的小寶寶，以後天天追在你後面喊爸爸，你真的……不想抱抱她嗎？」
那一聲甜得發膩的「老公」，加上胸前那軟綿綿的磨蹭，讓權御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碎成了渣。
「舒羽，這可是你自找的。」
他嗓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大手猛地一用力，直接將人翻身壓在了身下，大掌順著裙擺一路往上游移，粗糲的指腹帶著令人戰慄的滾燙。
夜色正濃，窗外的風聲，似乎都變得溫柔纏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