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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後來你教我,愛不是畫地為牢

  「秦央央,你到底把我拐哪兒來了?」

  舒羽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下車時險些崴了腳。身上這件淺香檳色的重工緞面禮服裙擺又沉又闊,冷風一灌,凍得她直縮脖子。

  「不是說江城藝術館的開幕晚宴麼?門口保安大哥呢,全下班了?」

  「哪那麼多廢話,走你的。」秦央央踩著細高跟,一把拽過她的胳膊,生怕她轉頭跑了似的。

  旁邊跟著的宋九思更是反常。

  平時嘴碎得像機關槍,今天不僅破天荒穿了身規規矩矩的深藍西裝,連領結都打得一絲不苟。

  他兩手緊緊攥著褲縫,額頭甚至冒出一層細汗,連舒羽踩了他一腳都沒敢吱聲反擊。

  「宋九思,你中邪了?」舒羽狐疑地偏頭打量他,「臉色白得跟刷了石膏漿一樣,你是不是又背著我把哪批泥料訂錯了?」

  「祖宗,求你閉嘴往前走吧,我這是低血糖犯了成不成!」

  宋九思抹了一把虛汗,跟秦央央對視一眼,兩人幾乎是半架著把舒羽往藝術中心正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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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羽被他倆一左一右夾著往前走,心跳突然沒來由地快了兩拍。

  她想起這幾天權御反常的行蹤,想起江馳見她就繞路的心虛模樣,想起秦央央量禮服時連鎖骨到腰線的距離都要精確到毫米——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子裡冒了個泡。

  不會吧。

  她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想。手心開始冒汗,被秦央央攥著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江城藝術中心在夜幕徹底沉下來的那一秒,整座建築外立面的數萬盞冷白射燈驟然熄滅。

  緊接著,一層溫潤的暖黃光暈沿著穹頂蕩漾開來,像窯爐里燒到極致時那種沉著的天青釉色,將四周的夜色染得柔和又鄭重。

  「咔噠——」

  宋九思和秦央央一左一右,伸手用力推開了中央展廳那兩扇沉重宏偉的青銅大門。

  兩人往旁邊一撤,順手在舒羽後背上輕輕一推:「進去吧,權太太。」

  舒羽跨過門檻,剛想回頭罵他們故弄玄虛,整個人卻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徹底僵在原地。

  腳下的地面像一面深色的水鏡,她每踩出一步,就有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從鞋尖蔓延開去,順著地面鋪展,像碎裂的瓷面上被一筆一筆填進去的金繕線。

  那些金線蜿蜒著往前延伸,一路通向大廳深處。

  四周環繞的巨幅光幕無聲地亮起。

  那上面播放的不是什麼藝術宣傳片。

  第一幕,是一張模糊的手機照片——一個年輕女孩蹲在破舊瓦房的窯口前,臉上抹著泥灰,鼻頭通紅,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面前是一地碎裂的青瓷殘片。

  舒羽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

  這張照片,是宋九思四年前發朋友圈嘲笑她的。她罵了他整整三天逼他刪掉,後來還因為這事差點跟他斷交。

  第二幕,還是手機拍的。

  小出租屋裡泡麵桶堆了一桌子,她趴在桌上睡得東倒西歪,手邊攤著畫到一半的設計稿,臉上還印著鉛筆灰。那是宋九思當年幫她送外賣到工作室,見她這副鬼樣子偷偷拍下來的。

  第三幕,是她在巴黎展會上頂著全場質疑揭開紅綢的那一刻。

  從她最初的懵懂狼狽,再到她終於憑藉《裂與痕》傲然立於國際舞台的巔峰。

  舒羽站在原地,腿開始發軟。

  可她很快發現了別的東西——

  畫面的角落裡,幾乎都有權御的身影。

  工作室落地玻璃門外的雨夜,有他撐傘靜候的身影;

  輿論風波最凶的那一晚,監控畫面里他獨自坐在頂層會議室,桌上咖啡換了三杯,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名字;

  巴黎展館的那場國際直播,手機截屏的時間戳顯示,他從開場一直守到閉幕,整整兩個小時。

  環幕的畫面一幀幀走過,最終定格在最後一張。

  屏幕上的畫面停在了他們最初那場不體面的婚禮。

  照片裡的舒羽穿著婚紗,眼眶通紅,手指死死攥著裙擺。

  霎時,所有屏幕同時暗了下來。

  光影流轉的盡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穿透層層暖光,一步步向她走來。

  權御穿了一身極其鄭重的純黑色定製禮服,肩線筆挺,領口繫著工整的黑曜石溫莎結。

  那張向來殺伐果斷、冷硬如鐵的俊臉上,此刻沒有任何上位者的凌厲威壓,反而緊繃得厲害,連垂在身側的大手都在極細微地顫抖。

  他懷裡抱著一大束重瓣山茶花。白色的花瓣上還凝著新鮮的水珠,層層疊疊,純白無瑕,正是舒羽最喜歡的品種。

  展廳的環形迴廊上,沒有媒體,沒有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也沒有那些端著酒杯等著攀關係的人。

  姑姑權青慈一身素雅旗袍,微笑著立在二樓扶手旁。

  舒羽的父母眼眶泛紅地並肩站著,父親甚至偷偷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

  宋九思、秦央央、小鹿、寧宛兒……所有真心愛護著她的人,都靜靜地守在那裡。

  權御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眼底泛紅,喉結用力滾動了一下,嗓音已然啞透:

  「當年那場婚姻……是我逼你的。」

  「我明知道你不願意,還是封了你的退路,逼你簽字,逼你走進權家。我那時把占有當成保護,以為只要把你留在身邊,其他都不重要。」

  「我不替當年的自己找理由。做錯就是做錯。那時候的我有權氏、有權家、有讓別人低頭的資本,卻不懂怎麼好好愛一個人。」

  權御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落得無比清晰:

  「後來你教我,愛不是畫地為牢。是她想往前走的時候,我替她看好腳下;她想回來時,家裡的燈永遠亮著。」

  「剝掉權氏,剝掉權家,剝掉所有別人看得見的東西,我也只是一個不能沒有你的普通男人。」

  他鄭重地將懷中的山茶花遞進舒羽懷裡,隨後從禮服內袋取出一隻深色絲絨戒盒。

  盒蓋打開,一枚鑽戒安靜地躺在裡面。

  主鑽周圍不是尋常的碎鑽鑲嵌,而是一圈細密交錯的金色紋路,和腳下那些金繕線一脈相承——與《裂與痕》上那道重新接起破碎的紋理,如出一轍。

  權御緩緩單膝跪地。

  這個在江城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男人,托著戒指的手指止不住地微顫。

  他仰起頭,眼底水光閃爍,卑微而虔誠地看著他的女孩。

  「舒羽。」

  「你願不願意讓我重新娶你?」

  「不是因為權家需要一位太太,不是因為任何利益交易。」

  「就只是因為……我不能沒有你。」

  「你願意嗎?」

  舒羽死死咬住下唇,眼淚順著下巴砸落在了花瓣上。

  那些曾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委屈與裂痕——化妝間裡的眼淚、簽字時發抖的手指、在這一刻,被他一件件、當著所有人的面徹底認了下來,又親手用真心縫合。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抹臉,哭得妝都花了一片。

  聲音又啞又氣,卻帶著哭腔里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

  「權御你個混蛋……你就不能早點幹這事……讓我哭成這樣,妝都毀了……」

  舒羽抱緊懷裡的山茶花,不顧裙擺的繁複,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我願意!」

  權御被撞得身形微晃,隨即將人死死攬進懷中。雙臂收得極緊,仿佛只要鬆開一分,懷裡的人就會消失。

  他將臉頰深深埋進舒羽的頸窩,呼吸粗重滾燙,眼角滑落的一滴熱淚,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她的髮絲間。

  「寶寶……」男人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她的耳側。

  「啪啪啪啪——!」

  二樓迴廊處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宋九思扯著嗓子吹了個響亮的口哨,舒母靠在舒父懷裡哭成了淚人,權青慈更是含笑輕輕拍著手。

  舒羽掛在權御身上,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脖頸。

  男人捧起她哭花了妝的小臉,拇指溫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淚痕,當著所有至親摯友的面,低頭深吻了上去。

  同一時間,全城最高的那棟地標建築幕牆上,數萬顆射燈同時亮起,夜空中只留下一行霸道而滾燙的字樣——

  「舒羽,往後餘生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