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從巴黎載譽回國,舒羽工作室幾乎要被絡繹不絕的合作方給擠破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
「舒姐,這是文創那邊發來的聯名意向書,還有博物館的特邀研討會邀請函。」
小鹿抱著一疊列印得熱乎的A4紙,小跑著擱在工作檯上,順手遞過去一盒剛開封的潤喉糖。
舒羽正捏著修坯刀在泥料上劃拉,聞言連頭都沒抬。只用肩膀夾著手機,含糊地「嗯」了一聲:「放那吧,等我把這批手稿導出來再說。」
「行了啊,大藝術家,再這麼拼下去,權總該來我們這兒砸場子了。」
宋九思端著個缺了口的馬克杯,沒骨頭似的靠在門框上。
「以前是咱們求爺爺告奶奶找客戶,現在倒好,訂單都排到明年底了。我這天生勞碌命,天天算滿減帳單,這下可好,數錢數到手抽筋。」
「少貧嘴,巴黎那邊的展品運輸尾款結清了沒?」舒羽放下修坯刀,用濕毛巾擦了擦手,拿過手機按了掛斷。
這一個月來,她的個人品牌「羽瓷」算是徹底在國際上打響了名號。
各大博物館、藝術機構排著隊送合同,隨之而來的是成倍增長的工作量。
舒羽累得脖子酸疼,揉著肩膀往椅背上一靠。
說起來,在巴黎臨走前,權御說「回國以後陪我去一個地方」。
她後來追問了三次,那人一概拿「到時候就知道了」搪塞她,問急了就低頭親她,把話題堵回去。
舒羽當時就覺得這人肯定在憋什麼壞水。
回國之後,她更確定了這個判斷。
平時只要過了晚上十點半,權御不管在開什麼跨國會議,都會冷著臉準時出現在工作室門口,連人帶平板一起把她強行打包塞回車裡。
可這幾天,他不僅頻繁推遲晚飯,甚至連回半山別墅的時間都磨蹭到了半夜。
昨晚兩點半,舒羽迷迷糊糊起夜倒水,路過書房時,發現門縫裡還漏著一絲微弱的光。
瞧見她進來,一向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權總,竟然破天荒地有些侷促——一疊文件被他不動聲色地翻過去扣在桌上,手肘底下還壓著一封蓋了紅色火漆的信封,被他順手往抽屜里一推。
「怎麼醒了?」權御當時走過來,順勢將她摟進懷裡,手掌貼著她的後腰,溫熱的體溫隔著睡衣傳過來,嗓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沙啞。
「你是不是在外面背著我幹壞事了?」舒羽當時狐疑地在他身上聞了聞,除了有些濃重的黑咖啡味,倒沒別的雜味。
她沒好氣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權總,你最近神神秘秘的,連江馳見了我都躲著走。老實交代,是不是公司要破產了,你準備把我賣了抵債?」
權御低頭在她小臉懲罰性地咬了一口,低聲啞笑:「胡思亂想什麼。乖乖去睡。」
舒羽撇了撇嘴,收回思緒。
正犯著嘀咕,工作室的門滑開了。
秦央央踩著一雙十公分的高跟鞋,一身幹練的法式小西裝,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防塵袋,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舒羽,把手裡的泥巴放放,過來試衣服。」
舒羽眨了眨眼:「這什麼?我最近沒訂禮服啊。」
「我訂的。」秦央央把防塵袋往沙發上一扔,拉開拉鏈,裡面露出一抹令人驚艷的重工刺繡裙擺。
「這周江城新藝術中心開幕,我在那個項目里有投資份額,開幕晚宴的嘉賓名單是我審的。你現在是圈裡炙手可熱的青年藝術家,人家主辦方點名要你出席,名帖直接寄到我公司了。」
「下周五?」舒羽有些猶豫,「可我手頭還有兩個樣品要燒——」
「少廢話,必須去。」秦央央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腰線,踩著步子走過來,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十分鐘後,舒羽換上第一套禮服出來時,宋九思和秦央央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那是一件淺香檳色的重工緞面長裙,剪裁極好,貼合著她纖細的腰身一路下滑,裙擺處用極其隱蔽的銀絲勾勒出水波般的暗紋,後背微微鏤空,露出漂亮的蝴蝶骨。
「嗯,腰圍稍微鬆了半寸,回頭讓人改一下。」秦央央拿著軟尺在她腰上繞了一圈,記錄數據時狀似無意地補了一句,「就穿這個,別丟了咱們女企業家的臉。」
「秦央央,你怎麼比我還上心?」
舒羽站在全身鏡前轉了個身,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穿什麼了?」
「你事業上升期,形象管理很重要。」秦央央面不改色,「別磨嘰,第二套也試試。」
舒羽被她這副強硬的態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由著她折騰。
晚上回到半山別墅,舒羽換了拖鞋上樓。
路過衣帽間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鏡子裡的自己有些疲憊,眼下泛著淺淺的青色,但眉眼間的神采比一年前亮了不止一點。
她想起秦央央今天送來的那幾套禮服,想起權御最近反常的忙碌,想起江馳見了她就躲的心虛模樣。
舒羽撇了撇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她不是沒想過某種可能。
可轉念又覺得不太現實——權御那個人,冷硬克制慣了,連說句「想你了」都像是在做重大商業決策,讓他搞什麼浪漫儀式?
算了。
她和權御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不體面。沒有浪漫的單膝跪地,沒有漫天飛舞的鮮花,甚至連當年的領證,都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她在化妝間裡掐著手掌心掉眼淚,他冷著臉替她擦乾,說「哭完了就出去」。
雖然後來經歷了那麼多,她也早就確認了對他的愛意,可偶爾刷到別人分享的求婚和婚禮,心底那點遺憾還是會輕輕動一下。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暗罵自己矯情。
現在權御疼她疼得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她居然還在計較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
——
同一時間。
權氏集團總部,最頂層。
總裁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晚。
江馳抱著一疊剛從海外傳真過來的保密協議,神色緊繃地站在辦公桌前。
江馳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抱著一疊文件,神色異常緊繃。
不是因為事情棘手,而是因為他從業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權御為一件私事調動到這個級別的資源。
江馳將最上面的文件翻開,壓低聲音:
「權爺,所有環節已經進入最後確認階段。秦小姐那邊的禮服數據今天下午已經拿到了,太太目前沒有起疑。」
權御坐在辦公椅上,指尖夾著一支鋼筆,面色冷肅。
桌面上攤著的不是商業合同,而是幾張手繪的場地布局圖。
線條利落精確,每一個標註都寫得極其詳細——燈光角度、花藝位置、音響覆蓋範圍、賓客動線。
不像出自一個資本掌權人之手,倒像是一個偏執的完美主義者在親手雕刻什麼只允許出現一次的東西。
「下周五之前,所有人簽保密協議。」權御合上鋼筆,聲音低沉,」包括她身邊的每一個人。誰走漏半個字,後果自負。」
江馳下意識站直了身體:「是。」
他頓了頓,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手繪圖。
權御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看過來,眼神冷了一度。
江馳立刻垂下視線,心裡卻忍不住想——
他跟了權御快十年,見過這個人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見過他在談判桌上不動聲色地逼對手簽城下之盟。
可他從沒見過權御的手,在畫一條線的時候,會微不可察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