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午後的陽光穿透薄霧,將塞納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波光粼粼的金碎。
展會圓滿收官,難得偷來半日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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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套了件寬鬆柔軟的杏色羊絨衫,腳下踩著平底軟皮鞋,整個人陷在一股鬆弛的懶散里。
「權總,步子邁小一點,我們在散步,不是去收購。」
舒羽反手拽了一把身側男人的衣袖。
權御今天換了件質感極好的深黑色羊絨大衣,內搭簡單的黑高領,利落冷峻的下頜線在日光下稍顯柔和。
即便沒有江馳和保鏢隊亦步亦趨地跟著,這位習慣發號施令的資本掌權人依然改不掉骨子裡的警惕。
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始終緊緊扣著舒羽的手指,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一眨眼就被人流沖走,而另一隻手,則穩穩替她拎著畫夾和兩盒剛買的馬卡龍。
路過的法國老太太推著嬰兒車經過,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笑著沖舒羽比了個讚賞的手勢,嘴裡念叨著法式誇讚。
舒羽耳尖微熱,轉頭去瞧身邊的男人:「聽見沒?人家誇你體貼。」
權御側眸看她,眼底那點淡漠在觸及女孩翹起的唇角時化開:「在國外待了幾天,聽力倒是變好了。」
「那當然。」舒羽眉眼彎彎,故意晃了晃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誰讓權總今天表現好呢,准許你繼續牽著。」
權御沒吭聲,只是收攏五指,掌心的溫度毫無保留地熨帖著她微涼的指尖。
兩人沿著河岸慢悠悠往前走。
舒羽不時停下來,借著男人的肩膀當墊板,用碳素筆在速寫本上勾勒兩筆對岸古老的哥德式尖頂。
權御就那麼安靜地立在風口處,寬闊的肩背替她擋住初冬有些凜冽的河風,目光自始至終沒從她臉上挪開半寸。
順著河畔向下走,地勢逐漸傾斜。
舒羽指著前方一條連接古老橋洞的地下迴廊:「走這邊吧,宋九思說穿過這個拱橋隧道,對面那條街有家全巴黎最老的舊書店。」
權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掃了一眼。
那是一段有著數百年歷史的石砌拱橋下方,由於地勢低矮,光線極難照進去,透著一股逼仄的陰涼。
權御的腳步在入口處極其微小地頓了半秒。
「怎麼了?」舒羽察覺到拉扯感,回頭看他。
男人深邃的黑眸微不可察地縮了縮,下頜線有些微的緊繃。
舒羽太了解他了。
哪怕只是這半秒的遲疑,她也瞬間明白過來——這個幽暗、潮濕、有些逼仄的石磚拱洞,和曾經困住他的那個地下室,有著相似的氣息。
舒羽抿唇笑了笑,突然鬆開手,改用十指相扣的方式,將自己的五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裡,牢牢扣死。
「權總,裡面很黑,我有點怕。」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點嬌氣的尾音,身體卻主動往前邁了一步,拉著他往裡走,「你牽緊我,可不能把我弄丟了。」
權御看著她,原本有些冷凝的黑眸微微一震。
他當然看出了女孩眼底的狡黠,她哪裡是害怕,分明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拉著他往前跨這一步。
「好。」權御嗓音低沉,反客為主地將她的手攥得更緊。
邁入拱橋下方的第一秒,外界明亮溫暖的日光被驟然切斷。
四周的光線呈斷崖式暗沉下來,耳邊只剩下兩人踩在潮濕青石板上的空洞腳步聲。
逼仄、幽暗的冷氣順著腳踝往上爬,石縫間偶爾滴落的水聲,在空曠的過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滴答。」
水滴落地的聲音傳來。
權御的長睫顫了顫,呼吸下意識地屏住,身體的肌肉本能地想要進入防備狀態。
可還沒等那股陰冷爬上脊背,手心裡傳來的溫度就將他整個人牢牢錨定在現實中。
舒羽的手心是熱的,甚至因為剛才走得急,帶著一點點細汗。
她一邊走,一邊不安分地用指甲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回去以後,我一定要讓宋九思請客。要是那家舊書店不好看,我就把他的設計稿全撕了……」
女孩清脆活潑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洞裡迴蕩,像是一束橫衝直撞的暖光,瞬間將那些死寂的、陰森的幻覺沖得煙消雲散。
權御低頭看著身側的人。
在這一刻,他突然發現,折磨了自己十七年的那些夢魘,在這個幽暗的通道里,竟然連一秒鐘都沒能停留。
他的心跳很穩,呼吸很平,手心的溫度始終是熱的。
原來,當深淵裡落入了太陽,深淵也就不再是深淵。
「到了。」
舒羽歡快的聲音響起,她拉著他,大步跨出了昏暗的拱橋。
當兩人的腳步跨出昏暗拱橋的那一刻,巴黎午後的陽光傾瀉而下,河岸兩旁的梧桐葉泛著細碎金光。
權御立在光暈里,有些失神地看著身旁正微仰著臉、笑意盈盈看著他的女孩。
她細碎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光暈,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得意:「看吧,我就說很快就過來了,權總表現不錯,獎勵你一下。」
說著,她墊起腳尖,快速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
權御心底封凍了十七年的荒原,在這一刻,冰雪徹底消融,滿目春光。
他低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寶寶,你答應我件事。」
「現在不需要回答,到時候你只要點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