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郊,陸家老宅。
這座始建於民國時期的紅磚洋房在夜色中透著股沉重的肅穆。推開那扇沉重的黑色鐵藝大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了濕潤泥土與陳舊木料的清冷氣息。迴廊曲折,風穿過鏤空的窗欞,發出如細語般的嗚咽聲。
溫禾跟在陸沉身後,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手裡攥著那份足以讓陸振邦身敗名裂的審計初報,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陸沉今日換了一身極簡的玄青色大衣,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影下如同一座沉默的豐碑。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微涼的指尖精準地捕捉到了溫禾略顯冰冷的手。
「別怕。」陸沉的聲音低沉且磁性,在這空曠的老宅裡帶起一陣讓人心安的力量,「老太太雖然在裡面,但陸振邦還沒那個膽子在祖宗牌位面前翻臉。」
「我不是怕他,我是在想那三千萬的物理憑證。」溫禾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根據審計邏輯,如果陸振邦要把那筆錢徹底洗白,他必須在老宅的地庫里留一份用於規避海外稅務的紙質底標。只有拿到那個,他才真正無話可說。」
陸沉捏了順她的掌心,眼神中透著一股霸道而堅定的信任:「好,我們先去地庫。」
老宅的後院有一處廢棄已久的枯井,原本是當年的蓄水池,後來被陸家改造成了存放舊檔案的地窖。兩人繞過荒草叢生的花園,來到了那口被鐵鏈封死的井口前。
就在陸沉彎腰準備開啟生鏽的銅鎖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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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溫禾!你們果然在這裡!」
陸振邦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保鏢沖了過來。他今日的臉色極其難看,額頭青筋暴起,原本精心打理的頭髮也顯得有些凌亂,顯然是被溫禾在總部那一番「熔斷」操作逼到了絕境。
「三叔,祭祀還沒開始,您就急著來守這些爛帳了?」陸沉直起身,將溫禾擋在身後,冷峻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嘲諷。
「爛帳?哼,只要這地底下的東西消失了,我看你們拿什麼去說服長輩會!」陸振邦眼中閃過一抹狠戾,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保鏢,發了瘋似的沖向那根支撐著井架的腐朽立柱。
「攔住他!」溫禾驚呼。
陸振邦雖然年過六十,但此時在絕望的驅使下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蠻力。他瘋狂地搖晃著那根早已被白蟻蝕空的立柱,口中不斷叫囂:「毀了它!統統毀了它!誰也別想查我!」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在夜空中炸響。
原本就因為連日陰雨而土質鬆軟的井口周圍,因為受力不均突然發生了大面積的坍塌。崩裂的石塊與泥土像是一張漆黑的巨口,瞬間將那根腐朽的立柱連同周圍的地面一併吞沒。
「陸沉!小心!」
在地面崩塌的一瞬間,溫禾幾乎是出於職業本能地想要去抓那個裝有審計報告的包,身體卻因為重心不穩猛地向深淵滑落。
陸沉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縱身躍下,長臂一撈,將溫禾死死地扣入懷中。
「轟隆——」
大面積的石磚與泥土傾瀉而下,將原本狹窄的井口徹底封死。陸振邦驚恐的叫喊聲隨著泥土的掩埋而迅速消失,上方傳來了陸家保鏢凌亂的呼喊和鏟土聲。
地窖深處,一片漆黑。
溫禾重重地跌落在柔軟的泥土堆上,陸沉在落地的剎那翻身做了肉墊。他的後背狠狠撞在堅硬的石壁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陸沉!陸沉你怎麼樣?」溫禾顧不得渾身的酸疼,手忙腳亂地從他懷裡坐起來,指尖顫抖地去摸索他的臉頰。
「嘶……別亂動,可能撞到骨頭了。」陸沉的聲音有些虛弱,卻依舊帶著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鎮定。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溫禾的手腕,將她拉回自己的懷裡,「在這兒待著,上面坍塌得不嚴重,許助理很快會帶人過來。」
溫禾額頭抵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劇烈且有力的心跳聲,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慢慢鬆弛了下來。在這密閉、漆黑且透著潮濕泥土味的地下空間裡,那種由於豪門博弈而生的算計與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親密。
「陸沉,對不起……我不該堅持要來這兒的。」溫禾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脆弱。
「說什麼傻話。」陸沉低頭,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在空氣中帶起一陣細微的漣漪,「如果不來這兒,我也沒機會看到,江城第一大律師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的樣子。」
「我那是為了我的審計費……」溫禾嘴硬道,眼眶卻有些發燙。
陸沉輕笑一聲,在她的額角印下一個溫熱的吻:「好,那陸太太打算收多少審計費?我整個人都質押給你,夠不夠?」
溫禾忍不住笑出了聲,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了許多。
她強撐著坐起來,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微弱的光柱掃過這片廢棄的地窖,原本雜亂的雜物堆在角落裡堆積如山。
「你看那兒!」溫禾指著一處被震裂的石縫。
在那道裂縫深處,露出了一隻金屬制的檔案盒,盒子表面刻著陸氏的內部編碼。溫禾費力地爬過去,在陸沉的配合下將盒子拖了出來。
盒子雖然被撞癟了一個角,但裡面的文件保存得極其完好。
那是一疊泛黃的基建支出明細,每一頁的右下角都加蓋著陸振邦的私人私章。而最讓溫禾驚喜的是,在文件的夾層里,她發現了一枚麒麟扣樣式的青色玉佩。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陸沉接過玉佩,指尖在凹槽處輕輕摩挲,眼神中透著一股穿越時空的懷念,「當年車禍後,這枚玉佩就失蹤了。我一直以為是弄丟了,沒想到……竟然被陸振邦鎖在了這份秘密帳本里。」
溫禾看著陸沉清冷的輪廓在手機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心中那塊缺失的拼圖終於補齊了。
「這枚玉佩是陸振邦的心病。他把它藏在這裡,是因為他覺得只要這枚玉佩還在他手裡,你父親留下的那些股份和權力,就永遠無法真正傳承給你。」溫禾分析道,聲音冷靜而專業,「陸沉,現在我們有帳本,有信物,陸振邦徹底完了。」
「不,陸振邦不重要。」陸沉將玉佩緊緊握在掌心,突然翻身將溫禾壓在身下的泥土堆上。
他的眼神深邃如潭,此時卻燃著一簇比光柱還要明亮的火。
「溫禾,在這地底下,沒有陸總,也沒有溫律師。只有陸沉和他的太太。」他低頭,聲音沙啞且迷人,「在這種地方接吻,是不是比在辦公室里更刺激?」
溫禾愣了愣,隨即環住他的脖子,清冷的臉龐上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陸先生,這筆勞務費,我先收了。」
溫熱的吻落在唇齒之間,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絕對的偏愛。
上方傳來了挖掘機的轟鳴聲和許助理焦急的指揮聲。晨曦微露,順著井口的縫隙灑下一道金色的光柱,正照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這場跨越二十年的博弈,終於在這片老宅的陰影里,迎來了最溫暖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