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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6章 老宅舊檔

  陸家老宅的地下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陳舊木料、濕潤霉味以及紙張氧化後的乾燥氣息。這裡原本是陸家在民國時期用來存放族譜和重要契約的地方,後來被陸振邦改造成了集團的次級檔案庫。

  溫禾跟在陸沉身後,手裡拿著那隻高倍率的工業手電筒。光柱在漆黑的空間裡晃動,劃開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的塵埃。四周是成排的紅木書架,上面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檔案盒,每一個盒子上都貼著陸氏內部的編碼。

  「陸沉,慢一點。」溫禾輕聲提醒。她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流速很慢,常年封閉的環境讓人的肺部產生一種細微的壓迫感。

  陸沉停下腳步,轉過身,微涼的指尖精準地扣住了溫禾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這裡的結構比較老,陸振邦這幾年為了規避審計,故意把一些關鍵項目的紙質原件藏到了這兒。」陸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帶起陣陣回音,透著股讓人心安的冷峻,「小心腳下。」

  溫禾點點頭,職業習慣讓她迅速開啟了「掃描模式」。她沒有異能,但長達五年的高強度審計工作,讓她對文件存放的邏輯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如果我是陸振邦,我不會把那三千萬的原始憑證放在最顯眼的地方。」溫禾一邊走,一邊用光柱掃視著書架的底層,「審計師在查這種老帳時,習慣先看『基建損耗』。但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我會反其道而行之。所以,真正的貓膩,一定藏在那些看起來最合規、最平庸的『日常行政支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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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在了一個編號為「2008-XZ-04」的架子前。

  「這裡的灰塵分布不對。」溫禾蹲下身,指尖在書架邊緣輕輕一抹,「其他架子上的灰塵是均勻的絮狀,但這一層的灰塵有明顯的斷層。說明在最近一個月內,有人頻繁抽取過這裡的檔案。」

  陸沉蹲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這種極致的距離,讓溫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木香氣,沖淡了這裡的腐朽味。

  「你是說,陸振邦提前來過?」陸沉挑眉。

  「不僅來過,他可能正在處理掉那些對他不利的『廢紙』。」溫禾從包里取出一副白色的審計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個深藍色的檔案盒。

  就在她準備打開盒子的瞬間,地下室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木材斷裂的尖銳刺鳴。

  「誰!」陸沉反應極快,瞬間將溫禾護在身後,目光如隼,直刺向黑暗深處。

  一道狼狽的人影從轉角處的書架後跌撞著跑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隻打火機。那是陸振邦的貼身秘書,此刻他滿臉通紅,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

  「陸總,對不起……三叔說了,這些東西絕對不能留!」秘書大喊一聲,竟然直接點燃了手中那疊浸透了酒精的舊報紙,狠狠地扔向了旁邊的密集架。

  「瘋了!」溫禾瞳孔皺縮。這裡到處都是易燃的紙質檔案,一旦火勢蔓延,不僅證據會付之一炬,他們也會被困死在這個通風極差的地下室。

  陸沉冷哼一聲,長腿邁開,幾乎是瞬間就衝到了秘書面前。他單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能聽到骨骼錯位的聲音,另一隻手奪過對方手中的酒精瓶,順勢一腳將那團還沒燒旺的報紙踩滅。

  「許助理就在外面,帶走。」陸沉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就年久失修的書架因為剛才的劇烈衝撞發生了傾斜。那一排高達三米的重型書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帶著成千上萬本沉重的檔案,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嶽,朝著溫禾的方向砸了過來。

  「溫禾!躲開!」

  陸沉目眥欲裂,他根本來不及多想,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判斷。他猛地撲了過去,在書架砸下的千鈞一髮之際,將溫禾死死地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些沉重的木板與書冊。

  「嘭——!!!」

  沉悶的巨響震得溫禾耳膜生疼。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隨即落入了一個堅實、溫熱卻有些僵硬的懷抱。成堆的檔案如雨點般落下,塵土飛揚,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陸沉!陸沉你怎麼樣?」溫禾驚叫出聲,她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觸碰到的是他緊繃的肌肉和微微顫抖的肩膀。

  「咳……別動,還沒塌完。」陸沉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但他護住溫禾的手臂依然穩如磐石。

  過了足足一分鐘,四周才徹底安靜下來。微弱的光線從縫隙中透進來,照出了這一片狼藉。陸沉撐起上半身,背後的西裝被木刺劃出了幾道長長的口子,幾本厚重的帳冊掉落在他的肩頭,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有沒有受傷?」陸沉低頭看著溫禾,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全是近乎偏執的關切,完全忽視了自己背後的傷勢。

  「我沒事……你流血了。」溫禾鼻尖發酸,看著他額角被碎木劃出的紅痕,那種職業性的冷靜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從沒想過,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會為了救她而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這點小傷,不值當陸太太掉眼淚。」陸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擦掉溫禾臉上的灰塵,「證據拿到了嗎?」

  溫禾這才想起,在剛才跌倒的一瞬間,她死死抱住了那個深藍色的檔案盒。

  「拿到了。」她強撐著坐起來,借著掉落在地上的手電筒光芒,快速打開了盒子。

  這不是什麼行政支出,而是陸氏集團二十年前在南江舊改項目中的「影子帳本」。在那疊泛黃的複印件里,溫禾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份名為《南江鋼材供應協議》的合同原件。

  「收款人:李秀蘭。」溫禾指著那個名字,聲音有些顫抖,「陸沉,你看這裡的印章。這不是陸氏的公章,而是陸振邦二十年前私自刻錄的內部章。他利用我媽的身份,在那三年裡通過這個虛假供應合同,套取了整整三千萬的基建基金。」

  她翻開最後一頁,在那張早已模糊的銀行本票存根上,赫然印著一個轉帳路徑:資金最終流向的是陸振邦在瑞士的一個不記名帳戶。

  「物理閉環形成了。」溫禾抬頭看向陸沉,眼神中透著一股職業的銳利與決絕,「陸振邦以為燒了檔案室就能銷毀證據,但他忘了,紙張是有記憶的。這三千萬的每一分錢,都刻著他的貪慾。」

  陸沉接過帳本,指尖划過那些冰冷的數字,眼神中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分。

  「陸振邦的好日子到頭了。」陸沉沉聲說道。他忍著背部的劇痛站起身,再次向溫禾伸出了手,「走吧,溫律師。陸家的長輩會還在上面等著我們。這場跨越二十年的博弈,是時候收場了。」

  溫禾握住他的手,感受著那份掌心傳來的熱度。在這片廢墟與舊檔之中,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她查閱的不僅僅是案卷,更是這個男人深藏了二十年的陰影。

  而她,正是那個要把陰影徹底驅散的人。

  兩人攙扶著走出了地窖。外面的月光清冷如水,卻比地下室的黑暗要明亮百倍。

  溫禾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沉重的石門,心中那塊缺失的拼圖終於徹底補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