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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3章 親情買斷協議

  審計室外的走廊里,原本就各懷鬼胎的職員們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如同受驚的蜂群,嗡嗡作響。

  「這就是陸總那個新婚妻子?聽說是江城來的頂級大律師,怎麼親媽鬧得這麼難看?」

  「長得倒是冷冷清清、高不可攀的樣子,沒想到心腸這麼硬,連親弟弟的賭債都不管。這種人查咱們的帳,怕是連最後一點人情味兒都要被磨沒了。」

  陸振邦此時正站在人群末端的陰影里,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古巴雪茄,眼神陰冷如毒蛇。這是他精心為溫禾準備的「攻心計」。在陸氏這種極其看重家族聲譽和「德行」的百年門閥體系里,一個背負著「不孝」和「冷血」罵名的審計組長,無論最終查出什麼,都會被那些老古董們解讀為帶有個人情緒的報復。

  溫禾面對李秀蘭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嚎,胃裡泛起一陣陣生理性的翻湧。她感到一種深深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疲憊,那種虛脫感比連續查了三天三夜的爛帳還要讓人難以忍受。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氣急敗壞。她只是慢條斯理地從那個磨損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疊列印好的銀行流水和幾份蓋著公證章的匯款回執。

  「媽,既然你選在陸氏總部這種地方談家事,那我們就談得徹底一點,談得讓所有人都聽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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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禾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股讓人心驚膽戰的力量。原本嘈雜的走廊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她蹲下身,將那疊厚厚的流水單攤開在李秀蘭面前。

  「從我大一拿到第一筆獎學金開始,直到我執業這三年,我一共往你的銀行卡里匯過一百三十二筆錢。溫陽去年的賭債是我還的,他在江城開車撞了人,幾十萬的賠償款是我出的。甚至他現在在南江住的那套房子,也是我這一筆筆省出來的代理費交的首付。媽,你卡里那多出來的兩百萬餘額,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

  走廊里的風向悄然變了。

  「兩百萬?這女兒當得已經仁至義盡了吧。」

  「這當媽的也太貪了,拿了女兒這麼多錢還跑來陸氏鬧,這是要把親生女兒往死里逼啊。」

  李秀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尖叫著想要去搶那些文件:「那又怎麼樣!我生你養你受了多少罪!你給再多也是應該的!現在你弟弟被人扣在境外,你不拿錢救他就是沒良心,就是看著他去死!」

  「溫陽現在人不在境外,他就躲在南江市郊的一家私人會所里。控制他的人雖然套了幾層馬甲,但最終的資金流向指向了陸氏的一個海外關聯帳戶。」溫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秀蘭,眼神里最後一點溫情的餘燼也徹底熄滅了,「而你,李秀蘭女士,你昨天下午剛從陸三叔的中間人那裡領了一張一百萬的現金支票。媽,你這齣鬧劇的勞務費,收得還滿意嗎?」

  李秀蘭徹底愣住了,她那雙塗著廉價紫色指甲油的手劇烈抖動著。她沒想到,溫禾的職業嗅覺不僅能看穿那些複雜的公司帳本,連她最私密的金錢交易也查得一清二楚。

  「這是我為你擬定的《親情買斷協議》。」溫禾從檔案夾里抽出一份文件,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節處透著股近乎透明的蒼白,「簽了它,拿走這最後一筆五十萬的養老金,從此我們在法理和人情上再無瓜葛。如果你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會以職務侵占、敲詐勒索以及誹謗罪正式起訴你。你知道我的職業背景,送你進去待幾年,對我來說並不難。」

  「你……你竟然要親手送你媽去坐牢?」李秀蘭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真實的恐懼,她看著溫禾那張毫無波動的臉,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生出來的這個女兒,骨子裡冷得像一塊敲不碎的冰。

  「我只是在維護我最後的生存權。」溫禾的眼底透著濃重的倦意,眼下是一圈淡淡的烏青,「簽了字,拿上錢,滾出我的生活。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

  走廊里議論紛紛。李秀蘭看著周圍鄙夷的目光,又低頭看了看那份足以將她送進監獄的證據,終於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陸振邦秘書警告的眼神中崩潰了。她哆嗦著抓起筆,在協議末尾簽下了那個歪歪扭扭、充滿市儈氣息的名字。

  溫禾面無表情地將一張早已簽好字的支票隨手甩在李秀蘭面前,支票輕飄飄地落在厚實的羊絨地毯上,像是一場荒誕鬧劇的終結符。

  「簽了字,就滾出這裡。」

  一道低沉卻帶著極致壓迫感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原本擁擠的走廊瞬間自動分出一條路。

  陸沉邁著長腿走來,黑色羊絨大衣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他甚至沒有給地上的李秀蘭半個眼神,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強勢而溫柔地將搖搖欲墜的溫禾攬入懷中。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穩穩地扣在溫禾的腰側,將所有的非議和目光都擋在了身後。

  溫禾靠在他堅實的胸口,聞到那股熟悉的冷木香氣,原本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她感到一陣虛脫,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角,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處,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許助理,送溫女士出去,協議原件送去公證處留檔。」陸沉低頭看著懷裡臉色慘白、仿佛透明人一般的溫禾,眼底滿是幾乎要溢出來的疼惜。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撫過溫禾額前的冷汗,動作溫柔得讓周圍的人都看呆了,「抱歉,我來晚了。」

  溫禾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得只有他能聽到:「不晚……陸沉,我剛才在那堆舊帳里發現,我媽的名字二十年前竟然出現在陸家的鋼材供應名錄里。陸振邦不是在幫她,他是在封口,也在試探我。」

  陸沉的眸光瞬間變得幽暗如淵,像是最深沉的海底正孕育著一場風暴。他沒有在走廊多做停留,半抱半扶地帶著溫禾走進電梯。

  在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溫禾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整個人軟在陸沉懷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種在職場上無往不利的銳利消失了,只剩下一個被原生家庭傷得透底的女人。

  「陸沉,我真的有點累了。」

  陸沉緊緊摟住她,薄唇吻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某種承諾般的重量:「我知道。接下來的事,全都交給我。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陸沉帶著溫禾回到了他在總部的休息室。室內點著淡淡的檀香,巨大的落地窗外,上海的夜色如畫卷般鋪開。

  他親手倒了一杯溫蜂蜜水遞給溫禾,動作生澀卻專注。

  「先喝點東西。陸振邦那邊,我已經讓法務部啟動了針對那筆基建款的內調。李秀蘭作為當年的『名義代理人』,雖然簽了買斷協議,但她手裡應該還留著陸振邦當年簽署的原始授權書複印件。那是他唯一的破綻。」

  溫禾握著杯子,指尖的溫度慢慢回升:「我剛才在審計室看到的帳目,顯示那筆錢最終流向了一個叫『恒隆商貿』的公司。陸沉,那家公司的法人,是嚴老的親侄子。」

  陸沉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思。

  「嚴老是長輩會裡最支持我的元老。如果連他也牽扯進去,陸氏這盤棋,怕是比我想像中還要爛得徹底。」

  「所以我們才要查到底。」溫禾抬頭,清冷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鬥志,「陸沉,我答應過要幫你拿回管理權,就絕不會因為這點小插曲就退縮。陸振邦想用李秀蘭來擊垮我,說明他已經沒有別的招數了。」

  陸沉蹲在她身前,雙手握住她的膝蓋,仰頭看著她。這個動作讓他平日裡那種高不可攀的壓迫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臣服與守護。

  「溫禾,以前我覺得這間辦公室是我的戰場。但現在我覺得,只要你在我身邊,哪怕這裡塌了,我也能帶你走出去。」

  溫禾心中微微一震,放下了杯子,第一次主動伸手摸了摸陸沉的臉。

  「陸總,這種肉麻的台詞,可不像你的風格。」

  「這是審計後的真話。」陸沉輕笑,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今晚別回去了,就在這兒睡。八十八層的那些廢紙,明天我陪你一起翻。」

  窗外的霓虹閃爍,室內一片靜謐。溫禾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這場原本只是為了利益的契約婚姻,似乎真的成了她在這片冰冷職場中最後的避風港。

  而與此同時,在九十九層的另一端,嚴老正坐在黑暗的書房裡,手裡攥著一份被陸振邦剛剛送來的「絕密文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