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0097章 帳本與老太太

  陸家老宅的後山,有一處名為「靜園」的深宅大院。這裡常年被參天的古木遮蔽,即便是在正午時分,陽光也只能透過層疊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破碎而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普洱的苦香和濕潤泥土的氣息,透著一種被時光遺忘的肅穆。

  溫禾坐在邁巴赫的后座,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懷裡那個沉甸甸的公文包。包里裝著那份關於陸氏集團基建帳目的初步審計報告,每一頁紙都重如千鈞,承載著陸氏十八年來最深層的財務秘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陸沉坐在她身側,手掌溫熱而有力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他今日穿了一身極簡的深灰色大衣,清冷的輪廓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愈發深邃。

  「奶奶的脾氣雖然古怪,但她最看重陸氏的基建根本。」陸沉低聲說道,聲音在狹窄的空間內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磁性,「等會兒進去了,你只管照實說你的發現。剩下的,交給我。」

  溫禾側頭看他,眼底掠過一抹職業性的冷靜:「陸總,我擔心的不是老太太的脾氣,而是這份帳目背後的『系統性失蹤』。十八年前的基建帳目,整整四年的底層流水被物理性抹除,這在審計學上叫『絕戶帳』。如果不是我在陸振業的保險箱裡找到了那幾頁殘留的對沖單據,恐怕這輩子都沒人能把這張網補全。」

  陸沉的眸光沉了沉,指尖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扣擊著:「所以,我們要找的,就是那個有權限進行物理性抹除的人。」

  車子穩穩停在靜園門口。莫叔早已等候在石階下,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長衫,神色內斂而謙卑,像是一尊守著舊時代的石雕。

  「少爺,少奶奶。」莫叔微微欠身,目光在溫禾的公文包上停留了半秒,隨即迅速移開,「老太太在茶室等著呢,這會兒心情還算順遂。」

  溫禾跟著陸沉穿過曲折的迴廊。迴廊兩側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每一處布景都透著一種極致的冷淡與威嚴。

  茶室內,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筆直,鴉青色的旗袍上繡著精緻的暗雲紋。她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轉動得極慢,發出輕微而規律的碰撞聲。

  「來了。」老太太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坐吧,嘗嘗今年的新茶。」

  溫禾坐定,卻沒有急著端杯,而是從容地打開公文包,將那份審計報告平攤在茶几上。

  「奶奶,茶雖好,但溫禾今日帶了一份更重要的『帳單』請您過目。」溫禾語氣平靜,清冷的目光直視著這位掌控了陸家幾十年的老婦人,「關於陸氏集團十八年前在『南江基建』項目上的資金流向,我發現了一些不合邏輯的斷層。」

  老太太撥動佛珠的動作頓了頓,那雙雖然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終於落在了溫禾身上。

  「溫禾,陸沉跟我說你眼光毒辣,是江城數一數二的審計律師。」老太太放下佛珠,語氣莫測,「但我陸家的根基,不是靠幾張紙就能翻動了的。十八年前的事,早就塵埃落定了,你現在翻出來,是想求財,還是求名?」

  「求真相。」溫禾沒有被對方的威壓嚇退,她指著報告中一組被紅色標記的數據,「這筆流向海外基金的四千萬美金,名義上是『設備採購費』,但對應的報關單卻是空的。而在同一時間,陸振業在南江的私人宅邸卻完成了一次極其隱蔽的產權置換。奶奶,這不僅僅是貪腐,這是有人在利用陸氏的信託底座,在為某些『老臣子』洗白身份。」

  陸沉在一旁適時開口,聲音冷峻:「奶奶,這筆帳如果現在不平,等明年陸氏在港股二次上市,這就會成為沈家攻擊我們的最致命武器。沈崇山那老狐狸,手裡恐怕也攥著同樣的數據。」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茶室內只能聽到煮茶水的咕嘟聲。她伸出蒼老的手,翻閱著溫禾遞過去的底稿。隨著翻閱的深入,她的臉色從最初的漠然逐漸變得凝重,最後甚至透出了一絲隱隱的青意。

  「這帳本……是陳婉當年留下的格式。」老太太長嘆一聲,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懷念,也有某種被觸及痛點後的憤怒,「陳婉那孩子,性子太烈,非要查個水落石出。我當年罵她不懂變通,害了陸振廷,也害了她自己。沒想到十八年後,陸沉又找了個跟她一模一樣的人回來。」

  溫禾心中一震,這是她第一次從老太太口中聽到關於陸沉母親陳婉的消息。

  「陳婉律師當年的審計報告,是不是也被物理抹除了?」溫禾追問道。

  老太太閉上眼,搖了搖頭:「不是抹除,是被莫遠帶走了。他說,那是陸家最後的『體面』。如果翻開,陸家這棵大樹就真的要從心爛掉了。」

  陸沉猛地抬頭,眸底結出一層寒霜:「莫叔?這帳目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是陸振廷的親信,也是當年唯一的知情人。」老太太疲憊地揮了揮手,「溫禾,這帳本你拿回去,想查就查到底吧。我老了,管不動了。但你要記住,正義的餘波往往比風暴本身更傷人。」

  從靜園出來時,天邊已經壓下了沉重的鉛雲,悶雷聲從竹林深處傳來。

  溫禾抱著公文包,走在青石板路上。陸沉走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為她遮住了大部分的山風。

  「陸沉,你相信老太太的話嗎?」溫禾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我相信證據。」陸沉伸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鬢角,眼神中透著一種霸道而堅定的守護,「莫叔如果是知情人,那他這些年守在靜園,就不是為了養老,而是為了守著那個『死局』。溫禾,別怕,無論這帳本背後藏著什麼,我都陪你平了它。」

  溫禾笑了,在這一刻,那種由於查帳而生的孤立無援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總,這可是你說的。這筆審計費,我可是要收雙倍的。」

  「只要你肯一直留在我身邊,陸氏所有的資產,隨你審計。」陸沉低頭,在她的額角印下一個溫熱的吻。

  雷雨終於落了下來,打在竹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溫禾坐在車裡,看著後視鏡里逐漸遠去的靜園。她知道,這本殘缺的帳本不僅是陸氏的命門,更是她和陸沉之間,真正打破契約隔閡、走向共生的最後一道階梯。

  帳本背後的真相或許陰冷,但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正用他的全部權勢,為她點燃了一盞通往黎明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