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京盛律師事務所,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種由高級咖啡豆、昂貴香水和印表機碳粉味混合而成的緊繃感。隨著星耀審計案的大獲全勝,溫禾在律所的地位正悄然發生著質變。
當她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步伐從容地走進大廳時,前台的小姑娘立刻直起身子,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敬畏:「溫律師早。」
溫禾微微點頭示意,清冷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她路過公共辦公區時,原本細碎的討論聲瞬間消失,幾十雙眼睛或明或暗地投射過來,其中有羨慕,也有由於職業危機感而生的忌憚。
她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發現辦公桌上整齊地堆放著幾份新的案卷,以及一束開得正盛的香檳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溫柔的色彩。
沒有卡片,但那股清冽的冷木香氣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溫禾指尖輕觸花瓣,嘴角剛要上揚,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且尖銳的敲門聲。
「請進。」溫禾瞬間收斂了笑意,恢復了職業律師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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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珊珊推門而入,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她今天穿了一套火紅色的職場套裝,像是一團焦灼的火焰,卻在對上溫禾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時,氣勢硬生生矮了半截。
「溫禾,你別以為贏了星耀的案子就萬事大吉了。」林珊珊冷哼一聲,將一份列印出來的匿名舉報信狠狠拍在溫禾的辦公桌上,「陳律已經收到這份東西了,現在就在會議室等著你。有人舉報你在審計過程中非法侵入對方伺服器,並偽造了核心資金流水。溫律師,這可是足以吊銷執照的重罪。」
溫禾掃了一眼那張紙,上面的指控條理清晰,甚至還附帶了幾張看起來極其真實的「系統侵入截圖」。
「林律師,對這份舉報信的內容,你似乎了解得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清楚?」溫禾拉開轉椅坐下,身體後靠,姿態優雅而從容,「甚至連截圖的保存路徑,都跟你常用的那個加密 U 盤的命名習慣一模一樣。」
林珊珊的眼皮跳了跳,強撐著冷笑:「我只是擔心律所的聲譽被你這種不擇手段的人毀了。溫禾,去跟合規委員會解釋吧,看看他們是相信證據,還是相信你的狡辯。」
十分鐘後,京盛律所一號會議室。
長桌兩端坐著律所的幾位資深合伙人,主位上是平日裡以嚴苛著稱的陳律。室內的空氣極其壓抑,只有空調風口的微弱響聲。
「溫律師,對於這份關於你偽造審計底稿的指控,你有什麼想說的?」陳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落在溫禾身上。
溫禾沒有急著打開公文包,而是先從容地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合伙人,最後目光定格在林珊珊挑釁的臉上。
「陳律,作為一名執業五年的審計律師,我深知證據鏈閉環的重要性。」溫禾打開電腦,連接投影儀,「這份舉報信里提到的『偽造流水』,是指向陸振業在海外信託的那筆三千萬美金。舉報人認為,我是在沒有拿到原件的情況下,通過黑客手段篡改了銀行後台數據。」
投影幕布上跳出了一組極其複雜的代碼與對帳曲線。
「但在審計邏輯中,有一個無法被篡改的真理,叫做『勾稽關係』。」溫禾站起身,雷射筆精準地指向其中的幾個數據節點,「這是陸氏集團這十八年來所有的進項稅抵扣額度,這是對應的海外物流單據,這是公海結算中心的資金鏡像。如果我偽造了那三千萬,這幾萬條底層數據之間的勾稽平衡就會瞬間崩塌。」
她指著林珊珊提供的所謂「侵入截圖」,語氣冷冽而專業:「這份截圖顯示的系統漏洞,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被修復了。現在的審計系統採用的是區塊鏈追溯,每一筆查詢都有不可篡改的日誌。陳律,您可以現在就讓合規部調用我的系統訪問日誌,看看那一分鐘,我到底在做什麼。」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行政主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系統記錄走了進來,臉色古怪。
「陳律,調查結果出來了。溫律師在那一分鐘確實有操作,但她是利用合法的審計授權,在查閱陸氏基建部的舊檔案。」主管頓了頓,目光看向林珊珊,「反倒是林律師的帳戶,在昨天凌晨兩點,有一次非常規的遠程登錄,試圖從溫律師的雲端空間下載審計底稿,但因為觸發了二次加密被攔截了。」
林珊珊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得慘白,她猛地站起身,語無倫次地辯解:「這不可能!我的電腦昨天一直關著……一定是有人盜用了我的帳號!」
「林律師,你大概是忘了。」溫禾合上電腦,目光銳利如刀,「京盛的內網系統是有物理地址綁定的。那次登錄的 MAC 地址,指向的正是你辦公室里的那台私人筆記本電腦。而且,你昨天下午去財務室申領了大量的列印紙,說是要列印新的卷宗,但實際上,你列印的是這份舉報信的底稿。印表機的物理計數器清清楚楚地記錄了,在那三分鐘裡,你的工號列印了十二份帶有同樣水印的文檔。」
林珊珊徹底癱軟在椅子上,眼神中透出一股死灰般的絕望。在頂級審計律師面前玩弄數據造假,這簡直是職業生涯的自殺行為。
「陳律,我請求合規委員會對林珊珊律師進行正式的職業道德審查。」溫禾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同時,我也保留追究她誹謗罪的權利。」
陳律長嘆一聲,看向林珊珊的眼神中充滿了失望與厭惡:「林律師,收拾你的東西,即刻起被京盛除名。我會向律協正式通報你的違規行為。」
會議室外,原本等著看溫禾笑話的律師們,在看到林珊珊失魂落魄地被行政部帶走後,瞬間作鳥獸散。
溫禾走回辦公室,看著桌上的香檳玫瑰,原本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手機在此時輕微震動。
陸沉的消息只有簡短的一句:「骨牌倒了?下班我在老地方等你。——陸。」
溫禾笑了,笑得眼底帶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她收拾好文件,拎起包走出律所。夕陽的餘暉灑在陸家嘴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金燦燦的光芒。曾經她以為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在這個名利場裡拼命證明自己的價值。可現在,她發現身後的那個影子,正用一種最霸道也最溫柔的方式,為她撐起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地。
崩塌的骨牌後面,不是深淵,而是他給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