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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8章 陸氏變天

  周一,上午九點。

  陸氏集團總部,壹號會議室。

  落地窗外,陸家嘴的金融森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原本繁華喧囂的城市在這一刻仿佛成了某種巨大的背景板。會議室內,長達十二米的橢圓形紅木會議桌旁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溫禾坐在陸沉身側,今日她穿了一件純白色的職場西裝,長發被幹練地束起,鼻樑上架著那副金邊眼鏡,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時,帶起一陣無形的職業威壓。她的手邊,整齊地碼放著那份經過周末連夜覆核的審計報告,每一頁紙都承載著足以讓這間屋子裡半數人職業生涯終結的重量。

  陸沉坐在主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扣擊著桌面,發出的每一聲悶響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尖上。他今日的氣壓極低,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陸總,今天這場股東大會的主題是『集團合規性審查』。」法務總監鄭明率先發難,他推了推眼鏡,眼神陰鷙地盯著溫禾,「但溫律師作為外部人員列席,並直接參與核心財務數據的審計,似乎不合規矩吧?更何況,她目前還深陷『非法獲取商業秘密』的指控中,讓她參與決策,恐怕會導致陸氏的商譽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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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明的話音剛落,底下幾個依附於長輩會的董事就開始低聲交頭接耳,原本沉悶的空氣瞬間變得躁動不安。

  「是啊,陸氏百年的聲譽,不能毀在程序不正義上。」

  「陸總年輕氣盛,但也不能任由外人插手家務事。」

  陸沉停止了扣擊桌面的動作,緩緩抬眼,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刃,瞬間鎖定了鄭明的臉。

  「不合規矩?」陸沉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讓人膽戰心驚的肅殺,「鄭總監,看來你對《公司法》第 110 條的理解還有偏差。溫律師不是外部顧問,她是受我個人信託委員會委派的特別合規官。至於商譽受損——」

  陸沉側過頭,對溫禾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禾從容起身,將一份裝訂精美的對帳單放在投影儀下。

  「鄭總監,與其擔心陸氏的商譽,不如先解釋一下這份由開曼群島金融監管局協助調取的跨境資金路徑。」溫禾的聲音清冷而有力,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帳單顯示,從 2010 年起,陸氏法務部每年都會向一家名為『藍海諮詢』的海外機構支付一筆高達兩千萬美金的『法律諮詢費』。而這家機構的最終受益人,正是鄭總監您的夫人在新加坡設立的家族信託。鄭總監,這筆費用的勾稽關係,您能不能當眾復盤一下?」

  鄭明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轉為慘死般的蒼白,他死死盯著投影幕布上的轉帳記錄,嘴唇劇烈抖動,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劉董。」溫禾的雷射筆精準地指向長桌中段的一名老者,「您在南江基建二期工程中,通過虛報設備損耗率,套取了共計五千萬的基建基金,流向了您兒子的海外賭場帳戶。劉董,需要我把那些非法洗錢的合同原件讀出來嗎?」

  被點名的劉董頹然坐回椅子上,原本威嚴的臉龐瞬間垮了下去,像是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泥塑。

  溫禾的進攻極其凌厲,她不談感情,不談立場,只談數字背後的邏輯。在頂級審計律師的眼皮子底下,所有的假帳都像是被剝光了外衣的謊言,無處遁形。

  商戰博弈,從來不是簡單的意氣之爭,而是對證據解釋權的絕對掌控。

  「陸沉!你這是要毀了陸氏的根基!」一名董事絕望地怒吼,拍案而起。

  「根基?」陸沉站起身,單手撐在桌面上,那股睥睨眾生的霸氣瞬間籠罩了全場,「陸氏的根基是這間屋子裡每個人的貪婪嗎?如果是,那我寧可親手毀了它,再重建一個新的規則。」

  他從溫禾手中接過一份泛黃的內部備忘錄複印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這份文件,是十八年前『南江基建』項目的第一筆預付款批示。」陸沉的眼神中燃起一抹極其隱晦的痛楚,卻被他強行壓下,「上面有我十五歲時的簽名。當時莫叔告訴我,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成人禮』,讓我代為簽署一份公益捐贈。但實際上,那是一份非法挪用公款的授權書。」

  全場死寂。

  溫禾看著那份文件上的稚嫩字跡,終於明白了陸沉這十八年來背負的陰影。那是老臣子們利用少主的純真,將他強行綁在罪惡的戰車上。

  「但你們忘了。」陸沉冷聲說道,「我父親陸振廷在失蹤前,留下了一份秘密的撤銷協議。只要我能找回當年被物理抹除的底層流水,這份簽名就是廢紙一張。而溫禾,已經幫我找回了所有的勾稽關係。」

  陸沉猛地抬頭,聲音響徹會議室:「鄭明,即刻免去職務,移送司法機關。劉建國、張偉……名單上的這十二位,我會以大股東名義向法院申請凍結資產,追繳流失公款。散會!」

  就在陸沉徹底掌控局面的瞬間,會議室的大門被莫叔推開,他臉色煞白,甚至連平時維持的謙卑都消失了。

  「少爺!老太太……老太太在休息間暈倒了!」

  陸沉的臉色瞬間煞白,他幾乎是本能地沖向門口,溫禾緊隨其後。

  休息間內,老太太蜷縮在沙發上,面色如紙,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帳本的鐵箱。她是因為被鄭明安插的秘書告知陸沉要徹底「清洗」長輩會,急火攻心導致的心源性休克。

  溫禾衝過去進行初步急救,指尖在觸碰到老太太冰涼的手背時,她敏銳地發現,老太太另一隻緊握的拳頭裡,塞著一張被揉皺的舊報紙。

  那是十八年前關於陸振廷失蹤的頭條報導。

  救護車的鳴笛聲撕碎了陸家嘴清晨的寧靜。陸沉跟著救護車離開,留下溫禾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總部頂層。

  她手裡攥著陸沉那份稚嫩的簽名複印件,指節用力到發青。陸氏的天,確實變了。這不是毀滅,而是一場跨越十八年的浴火重生。

  她轉頭看向窗外,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灑在黃浦江面上,金燦燦的一片。

  溫禾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一條簡訊:「陸總,審計任務完成。接下來,該去結清我們的『私人帳目』了。」

  這不僅是一場權力的交接,更是一個被陰影籠罩的少年,在妻子的陪伴下,真正走向光明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