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沿海公路上疾馳。
溫禾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抓著車門上方的把手。陸沉的車速很快,儀錶盤上的數字一直在往上跳。
導航顯示:臨港碼頭,還有七公里。
溫禾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許助理髮來的消息:
"方隊長那邊已經布控了。臨港碼頭東側三個出口全部封住。海天號停在第三個泊位,船上有人。"
溫禾看完消息,沒有回覆。她把手機屏幕轉向陸沉。
陸沉掃了一眼,沒有說話,車速又提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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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公路沒有路燈,只有車燈照亮前面一小段路面。路兩邊是荒灘,枯黃的蘆葦在風裡搖擺。
"你剛才——"溫禾開口,"你什麼時候讓方隊長布控的?"
"下午。"陸沉說,"股東大會結束的時候,你跟我說你弟弟關機了。我同時給方隊長打了電話。"
溫禾沒有說話。
"你說過,不讓我一個人扛。"陸沉說,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路面,"現在你也不用來一個人扛。"
溫禾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七公里,陸沉開了不到四分鐘。
車在碼頭入口處停下。前面停著兩輛警車,藍紅色的警燈在夜裡旋轉著,照亮了一大片區域。
方隊長站在警車旁邊,看到陸沉的車,快步走過來。
"碼頭已經封了。"方隊長說,"海天號停在泊位上,沒有動。我們的人在暗處盯著,船上有三個人,一個在甲板上,兩個在艙內。"
"溫陽呢?"溫禾問。
"不確定。"方隊長說,"但艙內有人影。如果他在船上,應該是在艙里。"
溫禾站在警車旁邊,沒有說話。海風吹過來,帶著濃重的咸腥味。遠處的海面上,能看到一艘白色遊艇的輪廓,不大,大約二十米長,靜靜地泊在碼頭邊。
"準備行動了。"方隊長說,"溫律師,你在岸上等。"
溫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知道方隊長說得對。她不是警察,上去只會添亂。
"我知道。"她說。
方隊長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警車,拿起對講機。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艘遊艇。
海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和衣擺都在翻。陸沉站在她旁邊,沒有碰她,也沒有說話。
"陸沉。"溫禾說。
"嗯。"
"如果溫陽不在上面——"
"會找到的。"陸沉說,語氣沒有起伏,"他在上面也好,不在也好,都會找到的。"
溫禾沒有接話。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大衣的邊角,攥得很緊。
方隊長那邊開始行動了。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人從暗處快步走向碼頭,動作很輕很快,幾乎沒有聲響。
溫禾看到他們沿著碼頭邊緣靠近那艘遊艇。
甲板上的人察覺到了什麼,轉身往艙內跑,嘴裡喊了一聲,艙里傳來急促的說話聲和椅子被撞倒的聲響。
方隊長的對講機里傳來壓低的聲音:"艙內在移動,疑似準備轉移目標——請求加速!"
溫禾的心猛地一沉。
"上!"方隊長在對講機里說。
一個穿黑色制服的人直接從碼頭邊緣躍上遊艇甲板,另一個從側面攀上去。幾乎同時,第三個已經從船尾繞了過去。
艙內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玻璃破碎聲,緊接著是重物撞擊艙壁的悶響和壓抑的怒吼。溫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直到對講機里傳來那聲沙啞的『控制住了』,她緊繃的身體才猛地脫力,險些栽倒。
對講機里安靜了兩秒。
"控制住了。目標安全。"
站在她旁邊的陸沉一直沉默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目光鎖在遊艇上。
過了大約三分鐘,方隊長的對講機響了。
"控制住了。"
方隊長站在警車旁,看著遊艇方向,拿起對講機問了一句:"人在不在?"
對講機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
"在。艙里有一個年輕男性,沒受傷。"
溫禾站在風裡,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她的腿軟了一下。
她沒有哭。她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艘遊艇,海風還在吹,她的手指從攥緊的邊角上鬆開。
"在裡面。"她輕聲說。
陸沉站在她旁邊,聽到了她的聲音。他轉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我說過了。"他說,"會找到的。"
溫禾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看著方隊長的人把一個人從遊艇艙裡帶出來。
距離很遠,看不清臉,但那個人的身形——溫禾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溫陽。
他被兩個人扶著,從遊艇上走下來,腳步有些踉蹌,但能自己走。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溫陽的身影。
"我要過去。"她說。
陸沉伸手攔住了她——沒有用力,只是擋在她面前。
"等一下。"他說,"方隊長的人還在搜船。等他們搜完,會把人帶過來。你過去也幫不上忙。"
溫禾看著他,沒有堅持。她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看著溫陽被帶上岸,看著方隊長的人跟他說了幾句話,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被人扶著往警車方向走。
溫禾快步走過去。
溫陽看到她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他看起來不太好: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一塊淤青,嘴角破了皮,像是挨過打。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姐。"他說。
溫禾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臉上的傷,沒有說話。
"他們沒真把我怎麼樣。"溫陽說,聲音有些啞,"就關了我一天,打了兩下。嚇唬人的。"
溫禾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嘴角的傷口。溫陽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疼不疼?"她問。
"有一點。"溫陽說,"但還好。"
溫禾點了點頭,把手放下來。
"先去醫院。"她說,"然後——"
她頓了一下。
"然後再說。"
溫陽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方隊長走過來,看了一眼溫陽,說:"先去醫院檢查一下,回頭到隊裡做個筆錄。人我們已經抓了三個,甲板上的看守和艙內兩個人。陸振業不在船上。"
溫禾的心沉了一下。
"陸振業呢?"
"還沒找到。"方隊長說,"但他的車在碼頭被我們截到了,他換了車,從另一邊跑了。已經發了協查通報,機場和火車站都布控了。"
溫禾沒有說話。
跑了。
陸振業跑了。
她站在碼頭邊,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味。她看著遠處的海面,黑茫茫的,什麼都看不到。
"他會回來的。"陸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溫禾轉過身。
"陸振業那種人,"陸沉說,"他不會就這麼跑了。他會想辦法翻盤。"
溫禾看著他,沒有說話。
"在那之前——"陸沉看了一眼溫陽,"先送你弟弟去醫院。"
溫禾點了點頭,走向警車。
溫陽坐在警車的后座上,看到她走過來,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了個位置。
溫禾坐進去,關上車門。
"姐。"溫陽說。
"嗯。"
"那個——陸振業的人跟我說,說你贏了官司。是真的?"
"真的。"
溫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
"那就好。"
溫禾轉過頭,看著窗外。
車啟動了,往市區方向開。碼頭和那艘遊艇在夜色里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她拿出手機,上面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許助理的:"判決書正式送達了,律所那邊都在問你要不要慶祝。"
張律師的:"聽說了,恭喜。"
林星澤的:"溫律師,星耀上下都感謝你。"
她一條一條看過去,沒有回覆。
她又看了一眼通訊錄。陸振業的號碼還躺在裡面,那個在股東大會結束後威脅她的男人,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城市的某個角落裡。
她沒有刪。
她會找到他。
不靠陸沉,不靠運氣,靠剩下的證據,靠陳婉留下的那些材料,靠她自己。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溫禾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
溫陽在旁邊呼吸平穩,挨了兩天驚嚇,快睡著了。
她睜開眼,轉頭看了他一眼。
嘴角有傷,臉上一塊青紫,但活著。
溫禾轉過頭,看著前方的路。
贏了官司,找到了弟弟。
但陸振業跑了。
仗還沒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