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禾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手機屏幕上"溫陽"兩個字暗了下去。
她撥了第三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關機。
溫禾死死盯著屏幕上「關機」的提示,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發麻。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凌亂的呼吸聲,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溫律師——"
許助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溫禾轉過身,看到許助理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拿著手機,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我剛收到消息——"許助理走進來,壓低聲音,"陸振業從後門走了,直接上了車,沒被人攔住。"
溫禾沒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撥了一遍溫陽的號碼。
關機。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拿起桌上的電腦和材料,快步往外走。
"溫律師,你去哪兒?"
"找陸沉。"
溫禾走出會議大廳,走廊里空蕩蕩的。股東大會散場後人都走了,只剩幾個保潔在收拾會場。她加快腳步,走到電梯口時,手機震了。
是陸沉。
"你在哪兒?"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她很少聽到的急促。
"星耀大廳。陸振業剛才——"
"我知道。"陸沉打斷了她,"我剛收到消息。你在那兒別動,我來接你。"
溫禾站在電梯口,看著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往上跳。她腦子裡很亂,溫陽的電話打不通,陸振業那句"你弟弟在我手上"一直響,股東大會的勝利在這一刻變得不值一提。
電梯門開了。
陸沉從裡面走出來,大衣上沾著雨水,看到她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沒有問結果,沒有問贏沒贏。
"你弟弟——"他說。
"關機了。"溫禾說,"股東大會結束的時候陸振業跟我說,說你弟弟在他手上。我以為他只是放狠話。但溫陽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陸沉看著她,沒說話,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許助理,"他說,"幫我查三件事。第一,溫陽最後出現在哪裡,什麼時候,跟誰在一起。第二,陸振業的車現在到哪兒了。第三——"
他頓了一下:"查陸振業名下所有房產、倉庫、工廠,還有他近期租過的任何場地。把地址全部拉出來。"
掛了電話,他看著溫禾:"走。"
"去哪兒?"
"先去派出所。"陸沉說,"成年人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但你有陸振業的威脅錄音,可以走緊急程序。"
溫禾看著他,沒有接話。
"走。"陸沉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他會找到的。你弟弟。"
溫禾站在原地,握著手機,沒有動。
"你剛才說——"她開口,"成年人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但陸振業剛走不到十分鐘,他的人可能還沒到。"
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不是撥號,是翻通訊錄。
"溫陽在澳門賭場有個熟人,姓錢。"她說,"陸振業的人找溫陽之前,都是通過這個人牽線。"
"你要打給那個人?"
"不。"溫禾翻到一個號碼,備註"溫陽-同事","這是溫陽在上海的同事,他上周說溫陽請了兩天假,說回老家辦事。如果他根本沒回老家,那陸振業的人早就盯上他了。"
她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餵?哪位?"
"我是溫陽的姐姐。請問你知道溫陽這兩天去哪兒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溫陽啊,他周二請假了,說家裡有事。不過周四晚上我還在公司樓下看到他,他說來拿個東西。"
周四,三天前。溫陽還在上海。
"他當時跟誰在一起?"
"就他自己啊。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溫禾道了謝,掛了電話,看著陸沉:"他周四還在上海。陸振業今天才說'在你弟弟手上',如果已經綁了,不會等到今天才放話。"
"說明他是在今天股東大會之前或之後才動的手。"陸沉說,"股東大會贏了,陸振業最後的籌碼沒了,他只剩溫陽這張牌。"
溫禾沒說話,但她知道陸沉說得對。
"去派出所。"她說。
兩人乘電梯下樓,走出星耀大門。雨還在下,比剛才小了一些,但天已經徹底暗了。
陸沉的車停在門口,司機撐著傘等在車旁。
溫禾坐進后座,陸沉從另一邊上車,關上車門。
"去最近的派出所。"陸沉對司機說。
車駛入雨夜。
溫禾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上滑過去,雨絲在燈光里斜斜地落下來。
她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溫陽的號碼。
關機。
她放下手機,手指在膝蓋上交握著,沒有動。
"溫禾。"陸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沒有轉頭。
"他會沒事的。"
她沒有接話。
陸沉沒有再說。他只是伸出手,覆在她交握的手上,沒有用力,就那麼搭著。
溫禾沒有說話,也沒有抽開手。
她看著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雨還在下。陸沉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讓她紛亂的心緒找到了一絲落點。
——
一夜無話。
周三上午,判決書下來了。
溫禾在辦公室接到法院的電話。
"星耀科技訴恆遠資本違規收購案:恆遠收購行為違反證券法,所持股份須在三十日內減持至法定披露線以下,同時賠償星耀科技經濟損失。反訴駁回。"
書記員念得快,溫禾聽完了。
"知道了。"她說。
掛了電話,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贏了。
這個詞在她的腦子裡轉了一圈,沒什麼聲音。她應該高興的,這是她獨立承辦的第一個大案,星耀科技反收購案,標的十幾個億,對手是恆遠資本。她贏了。
但她的手指還握著手機,屏幕上還有溫陽的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高興被壓在一個很深的地方,浮不上來。
判決書當天下午送達。
溫禾拆開快遞,抽出判決書,翻到最後一頁看了判項。
白紙黑字。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讀得很慢。
她讀完,把判決書放回桌上,沒有多看,然後打開電腦,調出陸沉的人發來的那張房產和租地清單。
許助理敲門進來。
"溫律師,派出所那邊有消息了嗎?"
溫禾抬頭,搖了搖頭。
"許助理,幫我查一下這四個地點周邊三天的監控。尤其是昨晚股東大會結束後的時段。"
許助理接過清單,點了點頭。
"還有——"溫禾叫住她,"查一下高遠。星耀IT部那個盡調測試系統管理員,恆遠前員工。陸振業昨晚密會的人里就有他。"
許助理愣了一下:"你覺得高遠參與了?"
"林珊珊的證詞說她在'星耀盡調測試系統'上看到數據,那些數據是被人放上去的。放數據的人可能是高遠。那高遠和陸振業之間,是不是只做了這一筆交易?"
許助理沒接話,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溫禾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灰白的天。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雲壓得很低。
她拿起手機,溫陽的號碼她已經撥了十幾遍,一直關機。她發了幾條消息,都沒有已讀回執。
她放下手機,把目光收回到桌上的地圖上。
那四個紅圈:四個地點,分布在四個方向。
陸振業會把溫陽帶到哪裡去?
她的思路在快速收攏。
陸振業不是街頭混混,他不會把人關在自己名下容易被查到的地方。他做每一步都會留退路。溫陽不是永久籌碼,是臨時籌碼,他只需要在經偵抓捕他之前,用溫陽逼溫禾撤案或妥協。
所以溫陽不會在太遠的地方。
一定在上海,或者周邊。
而且陸振業的人手已經被陸沉的人盯住了,他沒多少時間轉移人。
溫禾的目光落在浦東臨港那一帶。
陸振業之前訂的遊艇就停在臨港碼頭。如果他的逃跑路線是海路,那臨港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她拿起筆,在臨港那一塊畫了個圈。
手機震了。
是陸沉。
"派出所那邊批了緊急程序。經偵二隊的方隊長親自跟進的,你之前提交經偵立案時見過他。"
"臨港。"溫禾說,"陸振業之前訂過遊艇,他熟悉臨港那一帶。如果他在那裡有落腳點,"
"已經在查了。"陸沉說,"我的人從昨晚就在盯臨港。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溫禾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陸沉。"
"嗯。"
"判決書下來了。我們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知道。"陸沉說,"法院那邊通知我了。"
"你早就知道了?"
"早上就知道。"陸沉說,"但我說過,你會贏的。"
溫禾沒接話。
"溫禾。"陸沉的聲音沉下來,"判決書贏了,人也會找到的。"
掛了電話,溫禾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那份判決書的電子版。
頁數很多,密密麻麻的法律術語。她只看了最後一段:"恆遠資本行為構成惡意收購,判決如下:"
贏了。
她把文件關上了。
她關上電腦,站起來,拿起外套。
許助理剛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文件。
"溫律師——高遠的入職記錄和工資流水。他入職星耀前在恆遠幹了兩年八個月,離職時恆遠給他多發了六個月工資。離職理由是'個人原因',但離職時間是今年三月,正好是恆遠開始籌備收購星耀的那段時間。"
溫禾接過文件,翻了一遍。
"他在星耀IT部負責什麼?"
"盡調測試系統的日常維護。還有伺服器日誌的定期清理。"
"清理日誌?"
"對。系統日誌保留周期是三個月,每季度清一次。上次清理是十月下旬。"
十月下旬,正好在林珊珊說她在系統上看到數據之後。
"日誌清掉了嗎?"
"清了。"許助理說,"但IT部的備份伺服器上還有一份。許助理已經讓星耀IT部的主管把備份調出來了。"
溫禾看著文件上的數字,離職時間、多發的六個月工資、日誌清理周期。
三點串在一起,不需要邏輯直覺都能看出問題。
"高遠現在在哪兒?"
許助理頓了一下。
"這就是問題——高遠從昨天下午就沒來上班。星耀那邊說,他請假了。"
溫禾把文件合上。
"去臨港。"她說。
"現在?"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