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八點四十分，星耀科技總部，會議大廳。
溫禾到的時候，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股東代表、機構投資者、散戶代表、董事會成員——幾十個人，把整個會議室塞得滿滿當當。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人群。
陸振業坐在第一排，穿著深灰色西裝，神色從容，像是在參加一場普通的商務會議。他旁邊坐著的是他的律師，沒有看到陳銘，應該是換了人。
溫禾收回目光，在答辯席坐下。
她打開電腦，把昨晚熬夜準備的補充說明和證據材料，又檢查了一遍。
九點整，會議開始。
林星澤走上講台，敲了敲話筒。
"各位股東，今天召集大家，議題只有一項——投票表決星耀科技反收購方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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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開始投票之前，我方委託律師——溫禾女士，有一份補充說明，要向全體股東陳述。"
溫禾站起來，走上講台。
她打開投影，第一頁，是經偵的立案決定書。
"各位股東，在投票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告知諸位。"溫禾說，"恆遠資本的實際控制人陸振業先生，涉嫌職務侵占、非法轉移資產、行賄，已被市經偵支隊正式立案偵查。"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這是立案決定書的複印件。"溫禾放大投影，"諸位可以看清楚——經偵二隊，2026年11月，正式立案。"
陸振業坐在第一排，臉色沒有變化，但他的律師微微皺了一下眉。
"我要說的是——恆遠資本的收購資金來源，目前正在被經偵調查。任何與恆遠資本合作的股東，都可能面臨協助轉移資產的法律風險。"溫禾說，"這是第一件事。"
她翻到下一頁。
"第二件事——恆遠資本對星耀的增持，是通過關聯帳戶分散持股完成的，每個帳戶的持股比例都卡在5%以下，合在一起，卻超過了披露線。這是趙明先生提供的轉帳記錄，證明恆遠資本通過關聯帳戶違規增持的證據。"
投影上，一條一條轉帳記錄，清晰可見。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更大了。
"第三件事——恆遠資本向星耀三位高管行賄，以'諮詢服務費'的名義，將行賄款記入恆遠的財務帳目。這是轉帳記錄和對應科目的審計報告，請各位股東過目。"
溫禾把三份材料全部展示完畢，關上投影，轉過身，看著在座的股東。
"我陳述這些，不是替各位做決定。"她說，"我只是想讓各位知道——你們今天要投票的對象，正在被刑事調查，涉嫌違規增持，涉嫌行賄。如果這樣的公司，通過收購控制了星耀——各位股東的利益，誰來保障？"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帶頭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的，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陸振業沒有鼓掌。他坐在座位上，面無表情，看著溫禾走下講台。
"投票開始。"林星澤說。
投票箱被放在會議桌中央。
股東們一個接一個，走到投票箱前，投入自己的選票。
溫禾站在角落裡，看著投票箱，沒有說話。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
投票持續了四十分鐘。每一分鐘，都像一個小時那麼長。
最後一票投完，投票箱被密封，送到計票室。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待。
溫禾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天是陰的，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想起陸沉昨晚說的那句話——"方案會過的。"
她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
但她希望，他說的是真的。
計票室的門開了三次。第一次，有人出來倒水，會議室里的人全部抬頭，又低下頭。第二次，計票員拿著一個文件夾走出來，溫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那人只是走到林星澤身邊，低聲說了句話，又回去了。
第三次，門終於完全打開。
林星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手指微微發抖。
"投票結果——"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緊，"贊成票，百分之六十七點三。反對票，百分之三十二點七。"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星澤看著手裡的紙，深吸了一口氣："反收購方案——通過。"
有人帶頭鼓了掌。溫禾站在窗邊，腦子裡過了一下那個數字——67.3%，三分之二的門檻是66.7%，只多了不到一個百分點。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角落裡有人站起來，鼓起掌。是林星澤。他站起來，掌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響起來，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多的股東跟著站起來，掌聲匯成一片。
溫禾站在窗邊，沒有動。
她聽到掌聲，聽到歡呼聲，聽到有人喊"贏了"——但她沒有動。
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她贏了。他們都贏了。
"溫律師！"
有人喊她。她轉過身，看到林星澤走過來，眼眶發紅。
"溫律師，"他說，"謝謝。"
溫禾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嗓子緊得發不出聲音。
她只是點了點頭。
股東們陸續散去。溫禾站在會議室里，收拾電腦和材料。
人走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頭，看到陸振業還坐在第一排，沒有走。
他坐在那裡，看著她，面無表情。
"溫律師。"他說。
溫禾看著他，沒有回答。
"恭喜。"陸振業說，"你贏了。"
她的心跳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不過——"陸振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慢慢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你弟弟最近還好嗎？聽說他好像又去了澳門。"
他說完，沒有等她回答，笑了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大門的背影。
她拿出手機，撥溫陽的電話。
關機。
再撥。
關機。
她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窗外的天，終於下起雨來。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燈光。
她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溫陽"兩個字，沒有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