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五到周一，四天時間，溫禾幾乎沒有合過眼。
判決書還沒下來——周三她給法院打了電話，答覆是還在走內部流程，法官說的三日期限通常是預估而非硬性承諾。但更大的戰場已經擺在了她面前——周二的股東大會，星耀科技反收購方案的表決。
恆遠輸了庭審，但陸振業不會善罷甘休。他在股東大會上的拉票，比庭審前更瘋狂。溫禾每天都收到許助理的匯報——恆遠的人在聯繫散戶股東，開出溢價收購的條件，承諾反收購失敗後以更高價格收購他們手裡的股份。
"他們在買票。"許助理在電話里說，"不是買投票權，是買人心——承諾反收購失敗後，溢價回購股份。散戶扛不住這個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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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動搖了？"
"目前還不確定，但據我了解，至少有三家散戶持股機構，在跟恆遠的人接觸。"
溫禾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反收購方案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東投票通過。如果散戶大面積倒向恆遠，方案很可能被否決。
"林星澤那邊呢？"
"林總在穩定機構股東。他說，機構那邊問題不大，關鍵是散戶。"
溫禾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庭審贏了，只是第一步。股東大會才是真正的決戰。
周末兩天，溫禾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把方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毒丸計劃的法律文本、白衣騎士注資的協議條款、臨時禁令的維持期限、經偵立案的推進進度——每一件，她都重新核實了一遍。
周一晚上，她站在會議室的白板前，面前是星耀的股權結構圖。
林星澤坐在會議桌對面，旁邊是星耀的CFO和董事會秘書。
"明天上午九點，股東大會正式召開。"林星澤說，"表決議題只有一項——是否批准反收購方案。"
"恆遠那邊，現在持有多少股份？"溫禾問。
"恆遠資本在二級市場收購的，加上陸振業個人持有的，合計約百分之二十八。"CFO說，"加上幾個跟他關係密切的股東，大概能到百分之三十五。"
"我們這邊呢？"
"陸氏集團作為白衣騎士，持有百分之十五。林總個人持股百分之十二。機構股東合計約百分之三十。散戶——約百分之八。"
溫禾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百分之三十五對百分之五十七。如果我們能穩住機構股東和散戶，方案可以通過。"
"但散戶那邊，有動搖的跡象。"CFO說。
"我知道。"溫禾說，"所以，我們要做兩件事。"
她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第一，明天表決前，我會向全體股東提交一份補充說明——恆遠資本的收購，已經被經偵正式立案偵查。任何與恆遠資本合作的股東，都可能面臨協助轉移資產的法律風險。"
林星澤皺眉："這個能說出來嗎？"
"經偵已經立案了，立案決定書是公開的。"溫禾說，"不是泄密，是風險提示。股東有權知道，他們的交易對手，正在被刑事調查。"
"第二呢？"
"第二，"溫禾說，"我會在表決前，向全體股東展示趙明證詞的摘要——恆遠行賄星耀高管的記錄，以及恆遠通過關聯帳戶違規增持的證據。讓他們知道，恆遠不是來收購的，是來掏空星耀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星澤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按你說的辦。"
晚上十點，溫禾回到公寓。
陸沉還沒睡，坐在客廳里，面前放著一杯水，看到她回來，沒有問結果，只說了一句："吃了嗎？"
溫禾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到現在沒吃東西。
"忘了。"
陸沉站起來，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出一碗麵，放在桌上。
"吃了再工作。"
溫禾看著那碗面，沒有推辭，坐下來，拿起筷子。
她吃了一口，才發現自己餓得不行。
陸沉坐在她對面，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吃。
"明天股東大會，你有把握嗎？"他問。
"沒有。"溫禾說，"變量太多。"
"那你緊張嗎？"
"緊張。"溫禾說，"但緊張也沒用。"
陸沉看著她，沒有接話。
"陸沉，"溫禾放下筷子，"明天如果方案沒過，星耀被恆遠吞了——你怎麼辦？"
"陸氏集團的核心業務不會受太大影響，但這些投資損失不輕。"陸沉說，"但你會很難受。"
"為什麼？"
"因為你不會原諒自己。"
溫禾沒有接話。
他說得對。
她不會原諒自己。
"但方案會過的。"陸沉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他說，"你從接手星耀案到現在，沒有輸過。"
溫禾看著他，沒有說話。
"快去睡吧。"陸沉說，"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溫禾把碗裡的面吃完，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陸沉。"
"嗯。"
"謝謝。"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深夜，溫禾躺在床上，沒有睡。
她想起明天——股東大會，反收購方案的表決。如果方案通過，星耀保住了，恆遠輸了。如果方案被否決，陸振業贏了，星耀落入恆遠手中。
她閉上眼睛，把明天的方案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助理髮來的消息：
"溫律師，截到一張照片——陸振業今晚在威斯汀酒店，密會了三個股東。其中兩個，是散戶持股機構的代表。第三個……是昨天你讓我查的、星耀盡調測試系統的管理員。"
溫禾盯著屏幕，心跳加速。
陸振業密會了盡調測試系統的管理員。
林珊珊說的"在陸氏數據共享平台上看到星耀數據"——如果她看到的，不是陸氏的平台，而是星耀的盡調測試系統……
那她看到的那些數據，是誰放上去的？
溫禾坐起來，拿起手機，給許助理打了過去。
"那個管理員，叫什麼名字？"
"姓高，叫高遠。星耀IT部的，負責盡調測試系統的維護。"
"他是什麼時候入職的？"
"去年。之前——他在恆遠資本的信息部，幹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