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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7章 錄音里的真相

  周三晚上八點,溫禾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那盤磁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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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審結束後的第二天,她沒有休息。上午去律所處理了判決前的手續,下午約了技術團隊的人——她想把陳婉錄音里那段關於"第二個人"的線索,再聽一遍。

  磁帶已經翻錄成了數字文件,技術團隊做了音頻增強處理。原本模糊的段落,現在清晰了不少。

  她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陳婉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比在茶室里聽的時候更清晰,也更近。

  "第三件事。我查到了幫振業改名冊的人。那個人,在陸氏內部,級別不低。我查了很久,才確認——但我沒辦法把證據帶出去。振業的人,一直在盯著我。"

  "我沒敢把那個人的名字留在手記里。我怕那頁紙落到不該看的人手裡,反倒替我招禍。我只在手記最後一頁寫了'第二個人'——他就在陸家,就在那本帳本牽連到的人中間。"

  溫禾按下暫停,把這段反覆聽了三遍。

  "他就在陸家,就在那本帳本牽連到的人中間。"

  她打開電腦,調出陸家的家族關係圖。

  陸振業——陸振廷——陸沉——還有那些她只在資料里見過的名字。

  陸振業是陸沉的二叔,陸振廷是陸沉的叔叔,也就是陸振業的弟弟。陸振廷在陸氏集團擔任過副總裁,後來因病退出,這些年幾乎不在公眾視野中出現。

  但陳婉說的"級別不低"的人,不是陸振業本人——幫陸振業改名冊的人,是另一個人。

  她繼續往下聽。

  "等我查到確鑿證據的那一天,那個人,自己就會浮出來。"

  陳婉的聲音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之前沒聽清的話:

  "帳本,在老太太手裡。"

  溫禾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落下。

  老太太?

  她想起陸家那位老太太——陸沉的祖母,陸振業和陸振廷的母親。她見過她一次,在陸家老宅,那時候她剛和陸沉結婚不久,老太太坐在輪椅上,話不多,目光卻銳利得像一把刀。

  陳婉說,帳本在老太太手裡。

  溫禾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那句話。

  陸振業洗錢的總帳。陳婉查到的核心證據。那個讓陸振業不惜一切代價都要銷毀的東西——在老太太手裡。

  她想起陳婉日記里那句話:"恒隆是鎖,BCL是鑰匙。"

  鎖是恒隆廣場那棟樓,鑰匙是BCL的股權。但陳婉查到的,不止是BCL——她查到了陸振業通過V.B.I.洗錢的全部記錄,她把那些記錄,藏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老太太手裡。

  溫禾摘下耳機,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一條消息:"你祖母,現在住在哪裡?"

  過了幾分鐘,陸沉回:"老宅。她一直住在老宅,沒搬過。"

  溫禾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老宅。陸振業讓人搬走保險柜的地方。陳婉說的"書架第二層"——那些帳本,可能根本不在書架上。那些帳本,在老太太手裡。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夜色。

  陳婉是個聰明人。她查到了陸振業洗錢的證據,但她沒有把證據放在自己手裡——她把它交給了老太太。在陸家,有誰能動老太太的東西?沒有。

  陸振業可以搬空保險柜,但他不敢翻老太太的房間。

  那把鑰匙,陳婉留給她的那把鑰匙——不是開書架上的東西,是開老太太手裡那本帳本的。

  溫禾的腦子裡,所有線索在一瞬間串了起來。

  錄音卡。磁帶。鑰匙。老宅。老太太。

  她回到桌前,拿起手機,給陸沉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陸沉的聲音有點緊:"怎麼了?"

  "你祖母,"溫禾說,"她知道陳婉查到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什麼?"

  "錄音里,陳婉說了一句話——'帳本,在老太太手裡'。"溫禾說,"你母親查到的洗錢記錄,不在書架上,不在老宅的保險柜里——她把它交給了你祖母。"

  陸沉沒有說話。

  "你祖母,知道那本帳本在哪裡。"溫禾說,"陸沉,我們需要去見你祖母。"

  電話那頭,陸沉沉默了很久。

  "她不會輕易說的。"他說,"我祖母那個人,她守了一輩子的秘密,不會因為一句話就開口。"

  "我知道。"溫禾說,"但我有那把鑰匙。"

  "什麼鑰匙?"

  "陳婉留給我的鑰匙。"溫禾說,"她留了一盤磁帶,一把鑰匙。磁帶我聽了,鑰匙還沒用。我懷疑,那把鑰匙,就是開你祖母手裡那本帳本的。也許,就是老太太自己放在那裡的。"

  電話那頭,陸沉的聲音低了下去:"你確定?"

  "我不確定。"溫禾說,"但這是最合理的解釋——陳婉把所有證據都交給了你祖母,然後你祖母把帳本鎖了起來,鑰匙交給了汪嵐。汪嵐把它轉交給我——這個鏈條,是通的。"

  陸沉沉默了很久。

  "明天。"他說,"明天上午,我帶你去老宅。"

  掛了電話,溫禾坐在書桌前,把那把鑰匙從抽屜里取出來。

  鑰匙不大,黃銅色,齒口已經磨得有些發亮,像是被反覆使用過。她把它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陳婉留給她的,不是一盤磁帶,不是一把鑰匙。

  是一份信任。

  一份等了十八年,才終於有人來接的信任。

  她握著鑰匙,關上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想起陳婉日記里那句話——"如果她還在做律師,她可能不會死。"

  她現在明白了。

  陳婉不是不想把真相交出去,她是沒有等到那個值得交出去的人。

  而現在,她等到了。

  第二天上午,溫禾和陸沉一起,開車去了陸家老宅。

  老宅在城西的梧桐區,是一棟三層的老式洋房,院子裡的梧桐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陸沉把車停在門口,沒有立刻下車。

  "我祖母,"他說,"她可能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我知道。"溫禾說。

  "她那個人,說話很難聽。"

  "我知道。"

  "但她不壞。"陸沉說,"她只是……守了太多秘密,守成了習慣。"

  溫禾看著他,沒有接話。

  她推開車門,走下車。

  老宅的大門開著,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看到他們,點了點頭:"陸先生,老太太在書房等你們。"

  溫禾愣了一下。

  "她知道我們要來?"

  "知道。"中年女人說,"她昨晚就知道了。"

  陸沉看了溫禾一眼,沒有說話。

  兩人穿過院子,走進老宅。

  書房在一樓,朝南,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書桌後面的老人身上。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滿頭白髮,面容清瘦,目光卻一點不像九十二歲的人。

  她看著溫禾,沒有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上——那把鑰匙。

  "你來了。"老太太說。

  "您知道我會來?"溫禾問。

  "阿婉留下的鑰匙,不會無緣無故被人找到。"老太太說,"你能找到這把鑰匙,就說明你該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你查到哪一步了?"

  "BCL的股權,V.B.I.的流水,恆遠行賄的記錄,還有——"溫禾說,"錄音里,陳婉說,帳本在您手裡。"

  老太太沒有回答。她看著溫禾,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讀什麼。

  "你叫溫禾。"

  "是。"

  "做律師幾年了?"

  "七年。"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阿婉當年,也是七年。"

  她頓了頓,又說:"你拿到那盤磁帶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溫禾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說:"覺得她等了我很久。"

  老太太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溫禾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然後,她緩緩地轉動輪椅,面朝書架,伸出手,在書架最底層摸索了一會兒。

  只聽"咔"的一聲,書架底部彈出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裡面放著一個小鐵箱——沒有鎖,只有一把鑰匙孔。

  溫禾看著那個鑰匙孔,又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心跳快了一拍。

  她走過去,蹲下來,把鑰匙插進鎖孔。

  輕輕一轉。

  鎖開了。

  鐵箱裡,是一本厚厚的帳本。封面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但保存得很好。

  溫禾伸手,把帳本取出來,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陳婉的字跡——

  "陸振業,2005年至2008年,通過V.B.I.離岸帳戶轉移資產明細。"

  下面,是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筆都標註了時間、金額、帳戶、資金流向,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溫禾一頁一頁翻過去,手指在紙頁上微微收緊。

  三百多頁。每一頁,都是陸振業洗錢的記錄。

  這不是一本簡單的帳本——這是陳婉用命換來的證據。

  她抬起頭,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目光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阿婉交給我那天,跟我說了一句話。"老太太說,"她說,'媽,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這把鑰匙來開這個箱子,那個人,就是我可以託付的人了。'"

  她看著溫禾,目光里有一絲什麼,溫禾看不清。

  "那個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