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八點四十分,溫禾剛進律所大門,手機就響了。
是林星澤。
"溫律師,"林星澤的聲音比平時急,"你上網了嗎?"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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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遠昨晚放了一篇東西出來。"林星澤說,"大意是——星耀惡意訴訟、你捏造證據,還有……你和陸氏總裁的婚姻,就是這場訴訟的'利益輸送'。現在幾個財經號都在轉,標題已經變成'女律師靠婚姻上位,假證據毒丸案'了。"
溫禾站在電梯口,沒有立刻說話。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下樓層。
"溫律師?"林星澤在那頭追問,"這事要不要回應?"
"先別回應。"溫禾說,"我看了內容再定。林總,你那邊暫時不要對外表態——有人巴不得我們跳出來。我們越急,他越得意。"
掛了電話,溫禾進辦公室,打開電腦。
熱搜榜上,恆遠那條通稿掛在財經區前三。配圖是星耀案的文件截圖,還有她出入陸氏大樓的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刁鑽,看起來像是"深夜出入陸氏總部"。
她盯著那張照片,認出拍攝位置——陸氏大樓對面的公交站台。那天下雨,陸沉的車在樓下接她,她撐傘上車。
就這麼一張照片,配上"利益輸送"四個字,就能編排出一整套故事。
溫禾沒急著看評論,先看通稿正文。
開頭是恆遠資本的"聲明":星耀科技在溫禾律師的"教唆"下,以虛假證據發起惡意訴訟;溫禾律師與星耀第一大股東陸氏集團總裁存在婚姻關係,涉嫌利益輸送;恆遠已向法院提交程序異議,要求撤銷案件受理資格。
她看到最後一行,忽然笑了。
恆遠說,"已向法院提交程序異議"。
程序異議。
她在庭前聽證會上,用一份法院裁定書把陳銘的"利益衝突"異議壓了回去。現在恆遠換了個說法,不叫"利益衝突"了,叫"程序異議"——重新包裝,再打一遍。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恆遠手裡沒有新證據。他們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張牌。
第二,陳銘在庭前聽證會上吃過的虧,他們打算在輿論場上再打一次。既然法庭上贏不了,就讓輿論先把水攪渾。
熱搜掛一天,客戶的電話就響一天——她不能讓輿論先把案子判了。
溫禾把通稿正文又看了一遍,抽出筆,在"程序異議"四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然後她打開律所後台,調出星耀案的全部程序記錄。
陳銘如果真提了程序異議,法院會有送達記錄。她查了一遍——沒有。
恆遠的通稿里說"已提交程序異議",但法院系統里,根本沒有這條記錄。
溫禾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她想起那天IT部查出來的那份訪問日誌——離職實習生帳號,凌晨訪問星耀案文件夾。
恆遠通稿里那張偷拍照、那些文件截圖,都像是"內部信息"的味道。
她拿起手機,給IT部同事發了條消息:"上次那份訪問日誌,導一份給我,帶上IP。"
九點四十分,張律師推門進來。
"熱搜你看了?"張律師問。
"看了。"溫禾把屏幕轉過去,"通稿里說恆遠'已提交程序異議'——但法院系統里沒有這條記錄。"
張律師皺眉:"他們沒提?"
"沒提。"溫禾說,"通稿是昨晚發的,程序異議如果真提交了,今天上午就該有送達記錄。沒有,就說明——這件事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
"恆遠在賭。"溫禾說,"賭我們不知道法院沒有記錄,賭我們被輿論嚇住,急著跳出來澄清——越澄清,越坐實'心虛'。"
張律師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澄清。"溫禾說,"我反訴。"
她拉開抽屜,拿出那份準備好的應訴材料:"恆遠告我'捏造證據',那正好——我把證據鏈完整地提交給法院,讓法院來認定,證據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們想用輿論壓我,我就在法庭上把真話一件一件擺出來。"
"輿論那邊呢?"
"輿論不用我管。"溫禾說,"假消息傳得越快,打臉也越快。等法院程序一啟動,恆遠的通稿就是他們自己給自己挖的坑——'捏造證據'這四個字,會原封不動回到他們頭上。"
張律師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行。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說了。不過溫禾——"她壓低聲音,"今天這場,不是沖星耀來的,是沖你來的。你當心。"
"我知道。"溫禾說。
張律師走後,辦公室安靜下來。溫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一上午,從熱搜到法院系統,再到對峙,她的腦子沒停過——此刻靜下來,眼皮才發沉。
她揉著眉心,緩了幾秒,又睜開眼,把下午要用的材料翻到下一頁。
中午,恆遠所謂的"程序異議",還是以又一份文件的形式來了。
不是提交給法院,是直接送到了律所前台。
一個快遞文件袋,裡面是恆遠資本出具的"程序異議申請書"副本,還有一封給律所的函——要求溫禾律師迴避星耀案代理,否則"將追究其濫用司法程序之責"。
溫禾拆開看了一遍,把文件放在桌上。
陳銘這一手,玩得比通稿高明一點。
通稿是給輿論看的,這份函是給律所看的。雙管齊下——外面有熱搜壓著她,裡面有函件逼著她,前後夾擊。
但正是這個"前後夾擊",暴露了他的心虛。
他明明可以直接向法院提程序異議,卻偏要先發通稿、再送函件。為什麼?
因為程序異議一旦提交法院,法院就要審查。審查就要看證據——而恆遠拿不出新證據,拿出此前庭前聽證會上那套已經輸過的"利益衝突"論調,大概率還是被駁回。
所以陳銘不把程序異議真正提交到法院,他把它做成"輿論武器"。
一個只打雷不下雨的程序異議。
溫禾把那份函件收好,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許助理,幫我查一件事。"她說,"恆遠資本,最近一周,有沒有跟財經自媒體有資金往來。往來的帳目,越細越好。"
下午兩點,溫禾正在整理應訴材料,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是律所同事轉給她的,一張截圖,來自某個財經群的聊天記錄。
"驚爆!恆遠已向法院提交程序異議,陸氏總裁夫人溫禾律師涉嫌利益輸送,星耀毒丸案恐被撤銷!"
溫禾掃了一眼,放下手機。
消息傳得比她想得還快。
一個小時後,有人敲門。是前台小姑娘,臉色有點白。
"溫律師……"她手裡拿著一個快遞文件袋,"這個,沒有寄件人,只有您的名字。"
溫禾接過來。
牛皮紙袋,手感很薄。她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A4紙,上面用列印體打著一行字:
"你再查,下一個躺下的就是你。"
溫禾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紙上。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連列印的字體,都是最普通的宋體。
前台小姑娘站在門口,小聲問:"溫律師,要不要報警?"
溫禾把紙折好,放回信封:"不用。你先回去忙吧,這件事,我來處理。"
門關上。
溫禾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信封,手指還捏著紙頁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她沒動,就那麼坐了片刻——心跳比平時快,胸口像壓了什麼東西。她放下信紙,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她咽下去,才覺得那股緊繃的勁兒緩了一點。
這是第一次,威脅直接指向她本人——不是溫陽,不是星耀,是她。
她想起那份訪問日誌,想起鄭明那句"後面的路還長",想起恆遠今天上午的雙線夾擊——輿論、函件、人身威脅,三件事,在同一天發生。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按計劃推進。
溫禾拿起手機,撥通陸沉的電話。
"恆遠今天上午發通稿,下午給我寄了威脅信。"她說,"內容很簡單——'你再查,下一個躺下的就是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報警。"陸沉說,"現在。"
"報警沒用。"溫禾說,"沒有寄件人,沒有指紋,列印體——報上去也是走個流程。但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既然他們想讓我停手,那我就偏要查得更快。"溫禾說,"威脅信的出現,說明他們急了。他們怕的不是我報警,是我繼續查下去——查恆遠,查陸氏,查他們藏起來的那些東西。"
"你查到了什麼?"
"今天恆遠說'已提交程序異議',但法院沒有記錄。他們只打雷不下雨——說明他們手裡沒有新證據,只能用輿論和威脅來拖。"溫禾說,"虛張聲勢到這個份上,說明他們手裡那張牌已經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