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點,溫禾剛到律所,前台就來敲門了。
"溫律師,有位陸氏集團的鄭明總監要見您,說跟您約好了。"
溫禾放下包:"讓他進來。"
鄭明進來的時候,溫禾正在看恆遠的反訴材料。他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進門先環顧了一圈辦公室,才在對面坐下。
"溫律師,久仰。"鄭明說,"我是陸氏集團法務總監,鄭明。"
"鄭總監請坐。"溫禾合上材料,"陸氏法務找我,是陸氏有什麼法律業務要委託?"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不是委託。"鄭明笑了一下,"是來跟溫律師談一件事。"
他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過來。
"溫律師,這是陸氏集團董事會的內部意見。"鄭明說,"董事會認為,溫律師作為星耀案的主辦律師,同時又是陸氏總裁陸沉先生的配偶,存在明顯的利益衝突。為了規避風險,董事會建議貴所暫停溫律師在星耀案中的主辦權。"
溫禾沒有接那份文件,只是掃了一眼封面上的紅頭標題。
"鄭總監,"她說,"陸氏董事會,什麼時候開始管星耀科技的官司了?"
鄭明臉上的笑沒變:"溫律師,這話說得就見外了。陸氏是星耀的關聯方,陸氏擔心自己的聲譽受牽連,也是人之常情。"
"陸氏是星耀的關聯方不假。"溫禾說,"但星耀案的委託人,是星耀科技,不是陸氏。鄭總監,您今天代表的是陸氏董事會,還是代表你自己?"
鄭明頓了一下,笑得更深了:"溫律師,我是代表陸氏法務部,正式向貴所提出這個建議。既然您提到了法律層面——那我直說了。恆遠已經反訴您'捏造證據',如果這場官司里,您的婚姻關係被對方利用,陸氏和星耀都要承擔連帶風險。撤換主辦權,是對各方都負責的做法。"
"鄭總監說得有道理。"溫禾說,"不過,法律上的事,我們按法律來。"
她站起身,從檔案櫃裡抽出兩份文件,放在鄭明面前。
"第一份,是法院的裁定書。"溫禾翻開其中一頁,"庭前聽證那天,恆遠也以'利益衝突'為由,要求撤換我的代理資格。法院駁回了——理由是,我的婚姻關係登記於星耀案立案之前,且我已向星耀董事會書面披露,取得了一致確認。鄭總監,法院都認定不構成利益衝突,陸氏董事會的內部意見,能比法院的裁定更有力嗎?"
鄭明的目光落在裁定書上,沒有說話。
"第二份,是星耀董事會的獨立記錄。"溫禾翻開另一份,"上面白紙黑字,星耀全體董事,一致同意由我繼續擔任主辦律師。鄭總監,星耀是委託人,它自己都不認為我有利益衝突。陸氏作為關聯方,跳過委託人、直接要求撤換主辦律師——這個程序,站得住嗎?"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鄭明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溫律師,"他說,"您準備得很充分。"
"鄭總監是法律人,應該知道,準備不充分,就不敢坐這個位置。"溫禾說,"還有一件事,我想提醒您。恆遠的反訴材料里,反覆強調'溫禾與陸氏存在利益輸送'。如果今天陸氏董事會真的公開要求撤換我,這份文件落在恆遠手裡——它就不是'規避風險',是給恆遠送子彈。鄭總監,您是法務總監,這個道理,您比我清楚。"
鄭明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收起那兩份文件,站起身,臉上重新掛上客氣的笑。
"溫律師,我今天只是來傳達董事會的意見。既然您有法院裁定和董事會記錄,那這件事,我回去向董事會如實匯報。"他走到門口,回過頭,"不過溫律師——陸氏是上市公司,董事會的意見,不是一份裁定書就能壓住的。後面的路,還長。"
"我等著。"溫禾說。
鄭明走了。辦公室的門關上。
溫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鄭明今天的來意,根本不在"利益衝突"四個字上。他是來試探的——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律所的立場,試探她手裡有多少底牌。
她想起恆遠的反訴,想起陳銘那句"你最好祈禱你丈夫沒有牽涉其中"。
陸振業停職了,被凍結了帳戶,人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可他在陸氏留下的暗樁,還在動。
鄭明,就是其中一根。
下午,溫禾處理完星耀案的文件,準備下班。
張律師路過她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溫禾,還沒走?"
"整理材料。"溫禾說,"張姐,有事?"
張律師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壓低聲音:"我上午聽前台說,陸氏的法務總監來過了?"
"來過了。"溫禾說,"談'利益衝突',讓我交主辦權。"
"你頂回去了?"
"用裁定書和董事會記錄頂回去了。"溫禾說,"他悻悻走的。"
張律師點點頭,卻沒有離開。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張姐?"
"溫禾,"張律師說,"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跟你說。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你說。"
"我有個同學,在陸振業原來那家律所工作。"張律師壓低聲音,"她跟我說,這幾天,鄭明跟陸振業的私人律師,密會了三次。時間很敏感——正好是恆遠反訴提交之後。"
溫禾的心一沉。
鄭明……跟陸振業的律師密會三次?
她想起鄭明今天上午那副客氣的笑,想起他說"董事會的意見,不是一份裁定書就能壓住的"。
陸振業的人,和陸氏的法務總監,正在暗處勾結。
"張姐,"溫禾問,"你說的這個同學,靠譜嗎?"
"靠譜。"張律師說,"她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溫禾,你自己當心——鄭明今天只是來探路的。真正的動作,在後面。"
溫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張姐,謝謝你。"
"謝什麼。"張律師拍了拍她的肩,"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我信你。"
張律師走後,溫禾坐在辦公室里,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鄭明今天來律所了。"她說,"以陸氏董事會的名義,要求撤我的星耀案主辦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他怎麼說的?"
"利益衝突。"溫禾說,"我用裁定書和董事會記錄頂回去了。但——張律師跟我說,鄭明這幾天,跟陸振業的私人律師密會了三次。"
電話那頭,陸沉的聲音沉下來:"我父親的人,動到集團內部了。"
"鄭明是陸氏的法務總監。"溫禾說,"他如果站在你父親那邊,陸氏內部的很多信息,都會流到恆遠手裡。"
"我知道。"陸沉說,"你先把星耀案穩住。鄭明那邊,我來處理。"
"你打算怎麼處理?"
"陸氏的法務總監,是有任期的。"陸沉的聲音平靜,"他既然選了站隊,就該承擔後果。"
溫禾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亮起來了。
她想起鄭明離開時那句"後面的路,還長"。
是啊,路還長。陸振業躲了,但他留下的暗樁還在動。鄭明,只是浮出水面的第一根。
而在暗處,還有多少根,正在慢慢伸過來?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關掉辦公室的燈。
明天,還有所里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