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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7章 家的形狀

  周四晚上九點半,溫禾從律所出來。

  星耀案的證據鏈交上去之後,恆遠的反訴材料堆了一桌。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核對反訴答辯的要點,抬頭時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手機上是陸沉下午發的一條消息,她一直沒回:"幾點回來?"

  溫禾站在電梯口,想了想,回了一句:"剛走,大概十點到。"

  她按下電梯,忽然發現,自己打出"回來"兩個字時,沒有猶豫。

  回來。

  兩個月前,她說的是"去你那裡"。後來變成"回公寓"。再後來,不知道從哪天起,她開口就是"回家"。

  電梯門打開,溫禾走進去,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沒來由地笑了一下。

  十點十分,溫禾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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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的燈亮著——不是那種全屋通明的亮,是沙發上那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罩著一個角落。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杯壁上還有溫水的痕跡,像是剛倒的。

  她換了鞋,往裡走。

  餐桌上,扣著三隻盤子。

  溫禾掀開第一隻——清炒蝦仁,還冒著熱氣。第二隻——蒜蓉西蘭花,翠綠的顏色被燈光照得發亮。第三隻——一盅湯,蓋子掀開,是排骨蓮藕湯,湯色清亮。

  她怔了一下。

  這些都是她愛吃的。她沒跟陸沉說過她愛吃什麼。但她加班晚歸的這兩個月,桌上偶爾會出現這些菜——他大概是觀察出來的,從她多吃幾口哪盤、哪道菜先空盤開始。

  餐廳的燈沒開全,留了半盞。灶台擦得乾淨,碗筷擺了兩副,靠她那邊還放了一隻小碗,盛著半碗米飯,溫著。

  溫禾站在原地,鼻子有點酸。

  她沒急著坐下,先去廚房找水。灶台旁的檯面上,壓著一張便簽。

  陸沉的字,筆畫很正,一筆一畫,像他這個人。

  便簽上寫著:

  "菜在鍋里熱著,湯涼了再熱一下。你胃不好,別吃涼的。 明天早起,我叫你。"

  溫禾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

  "明天早起,我叫你。"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連句"想你了"都不肯直說,就寫一句"我叫你",讓他送她上班。

  她把便簽折好,收進口袋。

  手機在口袋裡亮了一下。是陸沉的消息:"到家了?湯熱一下再喝。"

  "到了。"溫禾回,"菜在桌上。你在哪兒?"

  "書房,等你。"

  溫禾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

  她沒去叫他,先把湯端進微波爐熱了,又把菜一樣樣擺好。等湯熱好,她盛了一碗,端著走到書房門口。

  推開門。

  陸沉坐在書桌前,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報表。他看到她,合上電腦,摘下眼鏡。

  "怎麼不去吃?"他問。

  "等你。"溫禾把湯放在他手邊,"你也加班到現在?"

  "處理一點事。"陸沉說,"陸振業那邊,海路的動作停了。"

  溫禾坐下:"停了?"

  "他訂的遊艇,昨晚退的。"陸沉說,"可能是察覺了什麼,也可能是換個更隱蔽的方式。現在不能確定他人在哪兒。"

  溫禾沉默了一下。陸振業這條線,像一根懸在頭頂的針,隨時可能落下來。但她不想在今天晚上談這件事。

  "先吃飯。"她端起自己那碗湯,喝了一口。

  排骨湯熬得足,入口是蓮藕的清甜。

  "好喝。"她說。

  陸沉看著她,眼神里有一點很淡的笑意:"嗯。"

  兩人在書房裡,就著那盞檯燈,安靜地吃完了這頓夜宵。

  溫禾喝湯的時候,餘光瞥到陸沉書桌一角,壓著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張,是兩張機票的列印單。

  她沒問。

  陸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看到了那兩張機票。他放下碗筷,聲音平靜:"三亞的機票。"

  "度假?"

  "嗯。"陸沉說,"本來是準備項目結束後跟你說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溫禾端著碗,沒說話。

  三亞。她上一次休假,還是三年前。

  "星耀案結束後,"陸沉看著她,"我們休個假。就我們兩個人。"

  廚房的燈透過門縫,照進書房。桌上的湯還在冒著熱氣。

  溫禾低頭喝了一口湯,聲音悶悶的:"……好。"

  陸沉端起碗,喝了一口,眼角的笑意沒藏住。

  夜宵吃完,溫禾洗碗。陸沉站在她身後,靠著廚房的門框,看著她洗。

  "碗放著,明天我來。"他說。

  "反正就兩隻。"溫禾說,"順手。"

  水龍頭的水聲嘩嘩響著。溫禾洗到一半,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洗碗了。

  以前她一個人住,吃完飯,把碗放進水槽,開燈,關燈,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現在不是了。

  燈是他留的,菜是他做的,碗是她洗的。這個家裡,每一件小事,都有人分擔。

  她洗完最後一隻碗,擦乾手,回頭。

  陸沉還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燈光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色。

  "怎麼了?"溫禾問。

  "沒什麼。"陸沉說,"看你洗碗,覺得這個家,終於有個家的樣子了。"

  溫禾愣了一下。

  家的樣子。

  她從來沒想過,家的樣子,會是這樣。

  不是大房子,不是名牌家具。是留著的燈,是溫著的湯,是兩張機票,是有人站在廚房門口,看你洗完兩隻碗。

  "去睡吧。"溫禾把擦碗布掛好,"明天還要上班。"

  "嗯。"陸沉應了一聲,卻沒動。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很輕地,把她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擦過耳廓,溫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安。"他說。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很久,她才輕輕應了一聲:"晚安。"

  回到房間,溫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床頭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她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好像從沒有過一個"家"。租過很多房子,搬過很多次家,每次搬走,除了行李,什麼都不剩。

  可她現在躺著的這張床,窗台上那盆她隨手買的綠蘿,客廳里那雙她的拖鞋,廚房裡那兩隻她喜歡的碗——這些東西,正在一點一點,長成家的形狀。

  她翻了個身,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早起,我叫你。"

  她盯著這行字,嘴角彎起來。

  然後她關掉手機,閉上了眼。

  窗外,城市的夜色安靜地流淌。她聽著隔壁書房裡,陸沉關電腦的聲音,很輕。

  她在心裡想:星耀案結束,就跟他去三亞吧。

  她已經開始期待那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