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七點,溫禾的手機被鬧鐘叫醒之前,先被一通電話震醒了。
來電顯示:林慧。
"溫律師,"林慧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人聽見,"陸振業今天一早讓人訂了機票。去新加坡的。"
溫禾猛地坐起身:"什麼時候的?"
"今晚的。"林慧說,"他讓人訂了兩張,帶一個人走。溫律師,他這是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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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握著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分。
離今晚還有不到十三個小時。
"你現在人在哪兒?"她問。
"我在他公司附近。"林慧說,"我不能多待,他今天盯我盯得緊。溫律師,你動作要快——他要是真走了,什麼都晚了。"
電話掛斷。
溫禾坐在床邊,把林慧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陸振業要跑。去新加坡。今晚。
新加坡——離岸帳戶最集中的地方。他要是真帶著錢去了新加坡,再想追,就是跨國追逃了。
溫禾起床,一邊換衣服一邊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林慧來電,陸振業今晚要跑,去新加坡。"她說,"得在今天之內,把他的核心離岸帳戶凍住。"
"我安排。"陸沉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新加坡那邊的司法協助,我有渠道,今天能遞進去。"
"法院這邊我來。"溫禾說,"V.B.I.的帳戶信息,昨晚你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陸沉說,"V.B.I.在滙豐新加坡分行開了戶,戶頭持有人是BCL Holdings的全資子公司。趙明掛的只是形式簽字,真正簽授權、做實質控制的是陸振業本人——銀行留的實質控制人登記,是他。"
溫禾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就可以證明,這筆錢實際歸陸振業支配。"她說,"我馬上起草凍結申請。"
"好。"
掛了電話,溫禾一路趕到律所,連早飯都沒吃。
她打開電腦,調出V.B.I.的全部資料。陸沉昨晚發來的信息很全:帳戶號碼、開戶時間、持有人結構、授權簽字人——白紙黑字,陸振業本人的名字。
她開始起草跨國凍結申請。
這類申請的程序極其繁瑣:需要法院出具協助函,通過最高法的司法協助渠道遞交給新加坡法院,再申請凍結令。正常走流程,少說要一個月。
溫禾盯著那份申請,腦子裡高速運轉。
一個月來不及。陸振業今晚就走。
她需要一個更快的方式。
溫禾拿起手機,撥通了陸沉:"新加坡那邊的渠道,能多快?"
"今天下午。"陸沉說,"我在新加坡有合作的律所,主任跟當地法院打過交道。你這邊申請書出來,我立刻傳真過去。"
"好。"溫禾說,"另外,我需要一個東西——V.B.I.帳戶的資金證明,證明那筆錢屬於陸振業的犯罪所得。沒有這個,新加坡法院不會批凍結令。"
"已經讓人去開了。"陸沉說,"上午十點前,證明會到你手上。"
溫禾掛斷電話,低頭繼續寫申請。
她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凍結申請要經得起新加坡法院的審查,任何一個細節疏忽,都可能被駁回。
十點,陸沉的人把資金證明送來了。
十一點,凍結申請定稿。
十二點,申請書傳真到新加坡。
溫禾放下筆,看了一眼時間。從收到林慧的電話到現在,五個小時,她水都沒喝一口。
她靠在椅背上,太陽穴突突地跳。邏輯直覺在腦子裡高強度運轉了整整一上午,像一台超負荷的機器,開始發燙了。
手機忽然亮了。
是溫陽發來的消息,時間是凌晨一點——她沒看到,現在才彈出來。
"姐,在嗎?"
"有件事,我想了一晚上。"
溫禾皺了皺眉,回覆:"怎麼了?"
一分鐘後,溫陽發來一張截圖。
是一張銀行轉帳記錄截圖。收款人:溫陽。金額:五萬。備註欄一行字:"你姐查的事,別摻和。管好嘴。"
溫禾盯著那行備註,指節發白。
轉帳的付款人帳號,她認得——那是恆遠資本名下,一個境外帳戶的付款記錄。她在陳銘提交的資金流水裡見過。
緊跟著,溫陽又發來一條消息:
"姐,這錢,我收了。"
"我欠賭場的債太多,那人轉給我的時候,我鬼迷心竅,點了接收。"
"但我一晚上沒睡著。"
"姐,這錢我退了。我今早已經把錢轉回去了。轉帳記錄我存了。"
"姐,這人是不是要對你不利?"
溫禾握著手機,看了很久。
溫陽收了錢,又退了。猶豫了一夜,最終把截圖發給了她。
她不怪他收錢——五萬塊,對欠了一屁股賭債的溫陽來說,是誘惑,也是壓力。至於他為什麼退了錢、還把截圖發給她——她太了解這個弟弟了。一半是怕她出事沒人替他兜底,一半是怕收了這筆錢,恆遠反過來滅他的口。這算不上良心發現,是算得清哪邊更安全。
但這不妨礙這張截圖的價值。
她回了一句:"錢退了就對了。截圖留好,別刪。別跟任何人說。"
溫陽回了一個字:"嗯。"
溫禾把那張截圖另存了三份。
這張轉帳截圖,是陸振業一方"以金錢收買、威脅證人親屬"的直接物證。配上那條"溫律師查得太深,對她弟弟不好"的警告簡訊,一條"恆遠脅迫證人家人"的完整證據鏈,成立了。
她把兩張證據並排放在一個文件夾里,命名為"脅迫證據-溫陽"。
下午三點,新加坡傳來消息。
V.B.I.帳戶,凍結令批准。
滙豐新加坡分行接到法院令,V.B.I.帳戶被即時凍結,資金無法流動。
溫禾接到電話時,正在喝水。她放下杯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批了?"她確認了一遍。
"批了。"電話那頭是陸沉安排的人,"V.B.I.帳戶已凍結,帳戶內的資金,暫時全部鎖定。"
溫禾閉上眼睛,靠回椅背。
陸振業的核心離岸帳戶,凍結了。
他今晚就算飛去了新加坡,也動不了那筆錢。他的資金盤,從這一刻起,斷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她知道,凍結令只是第一步。陸振業不會坐以待斃——他今晚還要飛新加坡,說明他還有後手。他手裡的資產,不可能全在一個帳戶里。
但她把最核心的那根柱子抽掉了。
剩下的事,會一件一件浮上來。
下午五點,律所。
溫禾整理完凍結令的存檔文件,正準備給林星澤發消息報喜。
手機響了。
是林慧。
"溫律師。"林慧的聲音急促,帶著一絲顫抖,"陸振業剛才打電話,讓人把他下午的行程全取消了。他還讓人改了機票——不是新加坡了。"
溫禾的心一沉:"改去哪兒了?"
"沒訂國內航班。"林慧說,"他讓人訂了遊艇,停在臨港碼頭。他這是要——"
林慧的話沒說完,溫禾已經明白了。
陸振業發現帳戶被凍結了。
他要跑——但這次不是去新加坡,是走海路,坐遊艇出海。
"他什麼時候動身?"溫禾問。
"我不知道。"林慧的聲音壓得極低,"他還在公司,但我聽人說他今晚就要走。溫律師,他要跑,他真的今晚就要跑!"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溫禾站在落地窗前,握著手機,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陸振業,狗急跳牆了。
她按下陸沉的號碼,只說了四個字:
"他換路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