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點,梧桐路一家西餐廳。
許晚晴定的位置在二樓靠窗,桌上已經擺了兩杯氣泡水。溫禾到的時候,她正望著窗外的街景,指尖輕輕轉著杯沿。
"溫律師,請坐。"許晚晴轉過頭,笑得客氣,"我以為你不會來。"
"你讓我來,我就來了。"溫禾拉開椅子坐下,"許小姐想說什麼,直說吧。"
許晚晴沒有立刻開口。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慢條斯理地說:"你弟弟的事,我很抱歉。"
溫禾看著她,沒接話。
"我不是故意去查他。"許晚晴說,"我的人在賭場找一個人,碰巧撞見他。後來我自己也去過一次,想看看你弟弟是什麼樣的人——我聽說他常在那裡,就多問了幾句。溫律師,你不介意吧?"
"介意。"溫禾說,"下次想問什麼,直接來找我,別繞著我弟弟。"
許晚晴笑了笑,放下杯子:"好,那我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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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溫禾,眼神忽然認真起來。
"溫律師,陳婉這個人,你查到了哪一步?"
溫禾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面上不動聲色:"陳婉是陸沉的母親,也是我手上案子的關聯人。許小姐問這個做什麼?"
"我知道她不是單純病死的。"許晚晴說,"我知道她當年在查一件跟陸家有關的事,也知道她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餐廳里安靜了兩秒。
"許小姐怎麼知道的?"溫禾問。
許晚晴沒有回答,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她抬眸時,目光落在溫禾臉上:"我認識她。她出事前的那個夏天,我見過她。"
"在哪兒?"
"在老宅。"許晚晴說,"那時候陸沉還沒跟我分手,我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去過幾次陸家老宅。有一次,我撞見陳婉一個人在書房裡,翻著一本很舊的帳冊。她看到我,把那本帳冊藏了起來,笑著問我,晚晴,你是不是也覺得,陸家這潭水很深?"
溫禾靜靜聽著。
"我當時不懂她是什麼意思。"許晚晴的聲音低了些,"後來她走了,我以為是病。再後來我出了國,就再也沒想過這件事。直到我回國,聽說你在查陳婉的案子——我忽然想起來,她當年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來找我。"溫禾說,"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許晚晴看著她,過了幾秒,才說:"溫律師,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我不想跟你為敵——但當年的事,陸家欠她一個公道。也包括陸沉他爸。"
溫禾的目光微凝。
陸沉他爸。陸振業。
許晚晴這最後一句話,把陳婉的死,直接指向了陸振業。
"你手裡有什麼?"溫禾問,"還是你只是在猜?"
"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許晚晴說,"但我今天不會全部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我想先知道,你是站在陳婉這邊,還是站在陸家那邊。"許晚晴說,"你現在的身份,很尷尬——你是查陳婉案的律師,可你又是陸沉的妻子。如果你最後發現,害死陳婉的人,跟陸家脫不了干係,甚至跟陸沉有關——你會怎麼選?"
餐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溫禾沒有立刻回答。
許晚晴的問題,她不是沒想過。
可她跟陸沉相處這麼久,她見過他半夜驚醒的樣子,見過他對著母親的遺物沉默的樣子。她沒法把那個深夜坦白"我想留你,不是為了信託"的人,和"害死自己母親"聯繫到一起。
"許小姐。"溫禾開口,聲音平靜,"我是律師。律師的立場,從來只有一種——證據。"
"如果證據指向陸家呢?"
"那我也會查。"溫禾說,"證據指向誰,我就查誰。我不會因為他是我的丈夫,就替他遮掩。但——"
她頓了頓:"我也不會因為他是陸家人,就認定他有罪。許小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推斷不是證據。"
許晚晴看著她,良久,忽然笑了一下。
"溫律師,你還真是……不卑不亢。"她端起杯子,"敬你。"
溫禾沒有舉杯:"許小姐,你今天約我來,不只是為了試探我的立場吧?"
"當然不是。"許晚晴放下杯子,聲音低下來,"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許晚晴說,"作為交換——我希望你查清真相的時候,能還我一個清白。"
"清白?"
"當年陸家出事,圈子裡有人傳,說是我爸從中作梗,才逼得陳婉病倒。"許晚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傳了十幾年。我許家背了這口黑鍋,背夠了。"
她看著溫禾:"你查陳婉案,查到最後,一定會查到當年那些謠言的源頭。我要的,就是那個源頭。"
溫禾沉默了片刻:"許小姐,我不能向你承諾調查結果。我只能承諾——如果我查到,我會如實記錄,不偏不倚。"
"夠了。"許晚晴說,"我要的就是這句話。"
她站起身,拿起包,走過溫禾身邊時,停了一下。
"對了,溫律師。"她輕聲說,"那個姓趙的——我的人在賭場問他的事,是因為我知道,恆遠當年出事的時候,帳是一個姓趙的做的。我建議你,好好查查他給你的東西,是不是完整的。"
溫禾轉頭看向她,許晚晴已經走到樓梯口。
"回頭見。"她沖溫禾擺了擺手,下樓去了。
溫禾坐在原地,盯著面前那杯沒動過的氣泡水。
許晚晴最後那句話,讓她停了半拍。
"好好查查他給你的東西,是不是完整的。"
趙明給她的U盤……不完整?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如果U盤不完整,那趙明是故意藏了一部分,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拿出手機,正要打電話,餐廳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溫禾。"
溫禾抬頭。陸沉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顯然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他朝她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你怎麼來了?"溫禾問。
"許晚晴給我發的消息。"陸沉說,"她說你在這,讓我來接你。"
溫禾愣了一下。
許晚晴……特意讓陸沉來接她?
那個女人,到底在盤算什麼?
"走吧。"陸沉沒有多問,"回去說。"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補了一句,"以後她再約你,叫上我。"
溫禾站起來,拿起包。陸沉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拉開餐廳的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兩人走到停車場,陸沉才開口:"她跟你說了什麼?"
"陳婉案的事。"溫禾說,"她知道陳婉當年在查什麼,說當年的事陸家欠一個公道——包括你爸。"
陸沉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趙明給我的東西,可能不完整。"溫禾看著他,"她說恆遠當年出事的時候,帳是姓趙的做的。"
陸沉走到車前,停下來,回過頭。
夜燈下,他的輪廓一半明一半暗。
"溫禾。"他說,"當年的事,我會查清楚。不管查出來是什麼,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如果查出來,跟你們陸家有關呢?"
"那也一樣。"陸沉說,"該還的債,我替她還。過去的事,我查清楚後,會自己還。"
溫禾看著他,沒說話。
她忽然發現,她不怕那些指向陸家的證據。
她怕的,是陸沉自己也不知道的那些事。
"走吧。"溫禾拉開車門,"先回去,把U盤重新過一遍。"
夜風裡,路燈一盞盞亮著。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