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點,上海金融法院,第二法庭。
溫禾提前四十分鐘到了。她穿著深色西裝,抱著檔案袋,在庭外的走廊里最後過了一遍材料。今天這案子不是正式庭審,是庭前聽證——恆遠對凍結令提出異議,要求解除保全,同時為後續正式訴訟鋪路。
聽證還沒開始,走廊那頭傳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
陳銘帶著助理,從電梯口走過來。他看到溫禾,腳步沒停,嘴角卻帶了一點弧度。
"溫律師,來得早。"陳銘在她面前停下,"材料帶齊了?"
"帶齊了。"溫禾說,"陳律師要延期?"
陳銘笑了一下,沒接話,推門進了法庭。
九點整,書記員宣布聽證開始。
法官坐在正中,翻著卷宗:"雙方就恆遠資本對凍結令提出的異議進行陳述。恆遠方,請說。"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銘站起來,語氣沉穩:"審判長,我方請求延期審理。理由有三:其一,凍結令涉及的增持資金,屬於恆遠多個投資帳戶的正常運作,我方需要時間整理完整資金流水;其二,本案涉及境外架構,部分證據需要跨境公證,短期內無法提交;其三,我方對溫禾律師的代理資格存有異議——溫律師與本案被收購方星耀科技的關聯方陸氏集團存在婚姻關係,我方認為存在利益衝突。"
法庭里安靜下來。
法官看向溫禾:"星耀方,請答辯。"
溫禾站起來,不緊不慢。
"第一,關於延期。"她開口,"恆遠方提交的增持資金流水,交易所問詢函要求的披露期限早就過了。恆遠遲遲不交,不是來不及,是交不出來——因為那批資金,出自BCL Holdings,而BCL與恆遠之間的代持關係,我方已經拿到書面證據。"
她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揚了揚。
"第二,關於跨境公證。恆遠自己的離岸架構在開曼註冊了三年,公證材料早就該備齊。我方提供的BCL代持協議原件,是跨境調取的,三天就完成了公證——恆遠做不到,不是程序問題,是事實問題。"
陳銘的臉色微微變了。
"第三,關於我的代理資格。"溫禾的聲音平穩下來,"我與陸沉先生的婚姻,登記於星耀案立案之前。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我方辦理的所有星耀案事務,均向星耀董事會書面披露,並取得一致確認。利益衝突的要件,是'可能損害委託人利益'——我向委託人全面披露、取得同意,程序上沒有任何瑕疵。"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看著法官。
"綜上,我方請求駁回恆遠的延期申請,維持凍結令效力,並按原計劃推進庭審排期。"
法官合上卷宗,沉吟片刻:"本庭認定,恆遠方延期理由不成立。凍結令維持有效。庭審排期,按原定日期進行。"
"審判長——"陳銘想開口。
"本庭裁定已下。"法官打斷他,"如有異議,請通過法定程序提出。"
庭內安靜了幾秒。
溫禾收回視線。這場贏了,但她沒有放鬆——陳銘從進來開始,始終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延期、代理資格,兩招都被她駁了回去,他卻不慌。他手裡一定還有牌。
聽證結束,書記員開始收拾卷宗。
溫禾收拾檔案袋,陳銘卻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走廊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溫律師,今天贏得漂亮。"陳銘說,語氣聽不出情緒,"不過有一句話,我想提醒你。"
溫禾抬眼看他。
"你最好祈禱,"陳銘慢條斯理地說,"你丈夫沒有牽涉其中。"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溫禾站在原地,指節收緊。
牽涉其中。牽涉進什麼?恆遠收購星耀?還是……陳婉的案子?
陸沉跟她坦白過家族信託的事,也承認過陸振業是恆遠的實際控制人。可"牽涉其中"這四個字,從陳銘嘴裡說出來,意味完全不同——他是在暗示,陸沉本人,和這場收購背後的某些事,有關係。
溫禾走出法院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她給林星澤發了條消息報平安:聽證贏了,凍結令維持,庭審排期不變。
林星澤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她回律所處理庭審準備的文書,一直忙到晚上八點。
快九點的時候,手機亮了。
是溫陽。
"姐。"溫陽的聲音壓低,帶著點委屈,"你老讓我離賭場遠點,我今天沒打算去的,是錢哥硬拉著我——"
"說重點。"溫禾打斷他。
"……今天賭場來了個人,怪得很。"溫陽吞吞吐吐,"女的,長頭髮,說話很客氣,一看就是有錢人。她在賭場坐了一下午,一直在找人問——問你是不是常來這兒,問你弟弟是不是常來。還問了一個姓趙的。"
溫禾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她長什麼樣?"
"記不太清,穿得很貴。"溫陽想了想,"她跟我說話的時候,笑得很標準,就是那種……很客氣的笑,看著心裡發毛。"
溫禾沉默了一會兒。
長頭髮、說話客氣、有錢、在賭場打聽她和她弟弟、還問姓趙的。
她腦海里浮起一張臉——許晚晴。
慈善晚宴上,許晚晴端著酒杯朝她走來時,就是那樣客氣的笑。
可許晚晴為什麼會在賭場?為什麼要查她弟弟?
"她還在嗎?"溫禾問。
"走了,下午走的。"溫陽說,"姐,她是不是對你不利?"
"不知道。"溫禾說,"你最近離賭場遠一點,尤其是別跟陌生人提我的事。"
"知道了。"溫陽難得沒有討價還價。
掛斷電話,溫禾坐在辦公桌前,盯著窗外城市的夜色。
許晚晴。陸沉的前女友,許氏集團的千金,慈善晚宴上那個自稱"認識陳婉卻選擇沉默"的女人。
她查溫陽,查趙明——這兩個人,一個跟錄音卡有關,一個跟恆遠的帳有關。
許晚晴到底想知道什麼?
溫禾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今天聽證贏了。"她說。
"我知道。"陸沉說,"陳銘說什麼了?"
"他說,讓我祈禱你沒有牽涉其中。"溫禾頓了頓,"還有一件事——許晚晴今天出現在溫陽的賭場,打聽我弟弟,還問了一個姓趙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了。"陸沉的聲音沉了下來,"這件事,我來查。"
"你要查她?"
"不是查她。"陸沉說,"是查她背後的人。"
溫禾握著手機,沒再問。
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溫禾把手機放在桌上,指尖還在發涼。
陳銘那句"牽涉其中",許晚晴那句客氣的笑,溫陽那句"看著心裡發毛"——三條線索,在她腦子裡繞成一個圈。
她想起那封還沒破解的加密錄音卡,想起陳婉手記末頁那句"第二個人"。
這些人,這些事,好像都在往同一個地方收攏。
她有一種預感——庭審的日子越近,收攏得就越快。
她不能只等著兵來將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