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天還沒亮透,溫禾的手機先響了。
來電顯示:溫陽。
她接起來,那頭壓低著聲音,像是躲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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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這兒有條消息,你要不要?"
溫禾坐起身,聲音冷靜:"說。"
"賭場的錢哥,昨晚跟人打電話,我正好坐旁邊。"溫陽頓了頓,"他提到一個名字——趙明。說'趙明躲到他老家的外甥家去了,那小子收了我們的錢'。"
溫禾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趙明。她昨天上午剛在南城郊見過他,U盤還在她包里。溫陽說的是"老家的外甥家"——昨天趙明說的是他母親的老宅,在城郊。方向對得上,說明賭場這條情報網,已經開始外圍摸趙明的家人了。
"還有嗎?"她問。
"沒了,就這些。"溫陽說,"姐,這消息值錢吧?"
"值。"
"那……借我兩萬,還利息。"溫陽的聲音帶著點討好,"下個月就還你,真的。"
溫禾沒拒絕,也沒答應:"我打給你,先別用這筆錢。晚上之前,別跟任何人說你來過這個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溫陽應得飛快,"姐你自己當心。"
掛斷電話,溫禾看了一眼時間,六點二十。
她起床,把U盤裝進貼身的內袋,換了一套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出門前給陸沉發了條消息:恆遠的人已經在查趙明的下落,需要安保和隱蔽住所。
陸沉只回了一個字:好。
八點四十分,溫禾到了南城郊。
她沒有直接進趙明家,先在巷口的早點攤坐了一會兒,觀察周圍。昨天那輛黑色轎車沒再出現,巷子口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溫禾多看了兩眼,記下車牌,起身往趙明家走。
趙明開門時,眼下一片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溫律師。"他把溫禾讓進屋,反手鎖門,"出事了?"
"你住這裡的事,恆遠的人可能已經知道了。"溫禾說,"賭場有人放出話,說查到你了。"
趙明的臉色變了:"那我老婆孩子——"
"先聽我說。"溫禾打斷他,"我今天來,是要把你的證詞公證固定下來。你親口講的每一句話,進了公證書就是實錘,恆遠再想動你,就是妨害作證的把柄,性質完全不同。你家人,我安排人保護,今晚之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趙明盯著她:"你保證?"
"我不保證不遭罪。"溫禾說,"但我保證,證據到了我手上,我會讓它站上法庭。你躲在暗處三年,等的不就是這個嗎?"
趙明沉默了很久。
他從牆角的行李箱裡翻出一份皺巴巴的結婚證複印件,攤在桌上,用手抹平,又慢慢合上,塞回箱底。
三年了。他帶著那隻U盤東躲西藏,睡過橋洞,換過十幾個手機號,連親生母親都不敢聯繫,就怕恆遠順著家裡人摸到他。老宅是母親的,可母親早就搬去外地跟親戚住了,房子空了兩年,戶口本上的地址還沒改——他賭的,就是沒人會想起這間空屋子。他原本以為,這輩子都要這麼躲下去。
可眼前這個女律師,查到了他藏在城郊的老宅,還知道了賭場放出來的風聲。她比自己想像中更快,也更敢。
"……行。"他說,"我信你一次。"
溫禾當場把證人安全風險報告整理出來,又起草了一份向法院申請證人保護措施的文書,趙明逐字看了兩遍,簽字按手印。她聯繫了相熟的公證員,約在下午兩點,用視頻方式完成證詞公證——不經過趙明本人到場,降低暴露風險。公證員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檔,身份核驗、意願確認,程序上一樣不少。
十一點,她離開趙明家時,巷口那輛白色麵包車已經開走了。
她站在巷口多看了幾秒,把車牌號記在手機備忘錄里。麵包車開走的輪胎印很新,停的位置正對著趙明家的窗戶——他們蹲點觀察的位置,選得很專業。
下午兩點,證詞公證順利完成。
趙明在公證員面前,把恆遠如何通過離岸帳戶向星耀高管行賄、如何操縱分紅、如何在事發後把他推出去頂罪的全過程,一五一十講了一遍。溫禾在旁邊同步錄音、記錄,公證員蓋章落印。
三年前,他是替人背鍋的帳房先生;三年後,他是站上公證台作證的當事人。同樣一份帳,從見不得光到白紙黑字落進公證書,中間隔著他東躲西藏的一千多個日夜。
這份證詞,連同趙明提供的U盤,已經構成完整的證據鏈。
恆遠向星耀高管行賄——帳目、證詞、U盤數據,三樣俱全。
溫禾走出公證處時,鬆了口氣。但只鬆了半口氣。
"接下來幾天,你會接到法院傳票,可能要出庭作證。"她囑咐趙明,"不管對方怎麼問,你只要照實說就行。其餘的交給我。"
"我記住了。"趙明點點頭。
她給陸沉打電話:"趙明的家人,今晚之前能安排好嗎?"
"已經安排好了。"陸沉說,"恆遠的人昨晚就動了,他的人跟了趙明家一下午。今晚七點,車會到。"
"昨晚?"溫禾皺眉,"他們查到趙明,才一天。"
"所以你要快。"陸沉說,"趙明藏了三年,藏得越久,越經不起翻。"
溫禾握著手機,沒說話。
晚上七點,陸沉的人準時把趙明的母親和妻女接走了,送往一處提前備好的隱蔽住所。趙明也被轉移,換了一個地方落腳。
溫禾回律所處理完手續,已經快十一點。她給趙明新住處打了個電話,確認他安全到達。
"溫律師。"趙明在電話那頭頓了頓,"我老婆說,接她們的人很專業。謝謝你。"
"證詞已經固定了。"溫禾說,"你安全,證據就安全。"
"嗯。"趙明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溫禾揉著太陽穴,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手機又響了。
是陸沉安排盯著趙明舊住址的人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趙明住所,剛有人撬門,已經報警處理。"
溫禾站在原地,握著手機,指節一根根收緊,又慢慢鬆開。
恆遠的人,動手了。
他們比想像中更快,更不留餘地。趙明今天上午還在老宅,如果他們昨晚就知道他的下落,為什麼今天才撬門?
除非——他們昨晚只是確認,今天才動手。清剿證人的第一步,已經邁出來了。
而趙明,已經被她轉移走了。
溫禾把這行字又看了一遍,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她晚一天找到趙明,晚一天完成證詞公證,今晚被撬開的那扇門後面,就不會是空屋子了。
她撥通了陸沉的電話。
"證人已經安全了。"她說。
"我知道。"陸沉說,"你到家了嗎?"
"還沒。"
"回來吧。"陸沉說,"今晚的事,明天再說。"
溫禾站在律所樓下,深秋的風吹過來,她攏了攏外套。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站在深夜的街頭了。
她想起溫陽那句"姐你自己當心",想起趙明那句"謝謝你",想起陸沉那句"回來吧"。
這座城市裡,關心她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
她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陸沉公寓的地址。
回到公寓時已經過了午夜。玄關的燈亮著,茶几上放著一杯水,還是溫的。
書房的門虛掩著,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溫禾推開門,陸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回來了。"
"嗯。"溫禾在他旁邊坐下,"你怎麼不先睡。"
"等你。"陸沉說,"趙明那邊,明天我親自去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