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溫禾撥通了溫陽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姐……"溫陽的聲音發虛,"那條簡訊,是我發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知道。"溫禾說,"誰問你那張卡?"
"賭場一個常借我錢的,姓錢。"溫陽壓低聲音,"前天他請我喝酒,問我姐最近是不是接了個大案子,手裡是不是有張舊卡。我喝多了,差點應他——"
溫禾握著手機,沒說話。
"……姐,我沒亂說。"溫陽補了一句,"他還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姓趙的。"
溫禾的筆尖在紙上頓住。姓趙的。
"你認識?"她問。
"不認識!"溫陽趕緊撇清,"我就說我不認識。姐,那人看著不像善茬,你可別去惹他。"
"嗯。"溫禾說,"最近少去賭場。"
"……知道了。"溫陽難得沒頂嘴,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姐,你自己當心。"
電話掛斷。溫禾在紙上寫下一個字——趙。
她原本只是把溫陽的話當騷擾處理。可"姓趙的"三個字一落進耳朵,她腦子裡那條線忽然搭上了。
趙明。
星耀科技前財務總監,三年前離職,走得突然。她接手星耀案以來,翻過歷任高管的離職記錄,趙明的離職時間恰好卡在恆遠開始建倉的那兩個月。人事檔案上的理由寫的是"個人原因",可財務部那幾年經手恆遠項目的幾個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一個還在職。
溫禾把星耀這幾年的財報調出來,逐行核對。
星耀是上市公司,財報經得起審計,光看表面沒有任何問題。溫禾把過去五年的境外子公司報表單獨拎出來,一頁頁比對——營收在漲,利潤在漲,稅務上挑不出毛病。
但她盯著那幾頁報表,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邏輯直覺在她腦子裡轉著,像一根針,在密密麻麻的數字里來回掃。她換了幾個角度:不看營收,看支出;不看分紅,看分紅之外的關聯交易。
她看到了一處異常。
星耀的境外子公司,連續三年存在一筆固定的離岸分紅,金額不大不小,恰好卡在審計閾值之下。收款方是一個離岸殼公司,名字她沒有印象,註冊地在開曼——和BCL一個地方。
分紅本身不算違法,境外公司分紅給股東天經地義。可星耀的境外子公司,股東結構簡單,這錢分給誰,應該寫得清清楚楚。溫禾順著那筆分紅的資金軌跡往下挖,一路查到了殼公司的備案文件。
殼公司的授權簽字人里,有一個拼音縮寫,Z.M。
她把這個縮寫和星耀歷任高管的名字一個個對過去。全公司英文名縮寫是Z.M的,只有一個——
趙明。
周六晚上,她給張律師發了條消息,說周末有事、手機可能接不到,約了幾個報平安的時間點。張律師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周日一整天,她把星耀過去五年的境外報表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把"姓趙的"這條線反覆推演了兩遍——除了趙明,沒有第二個對得上號的人。
周一的早晨,溫禾沒有去律所,直接去了南城郊的一處城中村。
趙明三年前離職後就搬了家,社保停繳,手機號換了,人像從這座城市裡蒸發了一樣。她是從星耀工會那份早年的員工聯繫表里,翻到趙明填過的一個老家地址——填的是他母親的老宅,在南城郊。
城中村的巷子窄,牆上貼滿招租GG。溫禾找到那棟三層自建房,門牌號被雨水沖得發白。她敲了三下門,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找誰?"
"趙明。"溫禾說,"我是溫禾,星耀案的主辦律師。"
門縫裡那雙眼睛盯著她,看了很久。門沒開,也沒關上。
"我不認識什麼趙明。"裡面的人說。
"趙師傅,我從星耀的財務數據里查過來的。"溫禾沒有繞彎子,"那筆離岸分紅,三年來一直掛在您頭上。您離職那天,恆遠剛好開始建倉。您要是不想談,我現在就走——但恆遠的人,也在找您。"
門縫裡安靜了幾秒。
門開了。
趙明比她想像中瘦,鬍子拉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他把溫禾讓進屋,反手關上門,又上了鎖。
屋裡很亂,桌上攤著幾份報紙,都是財經版的舊報紙,摺痕很深,被反覆看過。
"你怎麼找到我的?"趙明的聲音沙啞。
"分紅。"溫禾說,"那筆錢的收款殼公司,授權簽字人是Z.M。星耀的人事檔案里,您英文名的縮寫,就是Z.M。"
趙明沉默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三年了,我以為沒人會再翻那些帳。"
"恆遠在翻。"溫禾說,"上周他們突襲增持,被我和星耀董事會堵了回去。現在他們急著找您——您手裡,應該有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趙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拿起那疊舊報紙,翻了翻,又放下。
"當年恆遠讓我做的,不止是配合分紅。"他開口了,"他們用離岸帳戶,給星耀的高管打錢,一年兩筆,數目不大,走得都是殼公司。帳,是我做的。"
"哪些高管?"溫禾問。
趙明沒有立刻回答。他低著頭,像是要把那些名字咽回去。
"三個。"他說,"採購口一個,銷售口一個,還有一個,是當年分管海外的副總裁。"他抬起眼,聲音低了下去,"他們拿的錢,都比我多。我拿的是小頭,替他們做帳。出事那天,走的卻是我。"
"為什麼走的是你?"
"恆遠說了,帳是趙明做的,跟他沒關係。"趙明扯了一下嘴角,"他們給高管錢,讓我當那隻手。後來星耀換了掌門,恆遠怕這攤子被人翻出來,就把我推出去頂了。我要是敢開口,他們就把我當年的帳交出去,讓我坐牢。"
他頓了頓:"所以我帶著備份,跑了三年。"
溫禾看著他:"有記錄嗎?"
"有。"趙明說,"備份我都留著。U盤,我藏在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
"藏哪兒了?"
趙明又不說話了。他走到窗邊,隔著窗簾的縫,往樓下看了一眼,才回過頭。
"溫律師,"他說,"恆遠的人上周就來找過我了。他們說,只要我閉嘴,錢不是問題。我沒應。"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可我老婆孩子還在外面。我今天要是把東西給你,明天他們被人堵在路上,你能保住他們嗎?"
窗外,一輛黑色的車,慢慢從巷口駛過,沒有停。
溫禾看著趙明的眼睛,沒有移開。
"趙師傅,"她說,"您把東西給我,我來想辦法。"
趙明盯著她,很久,才從牆角那隻破行李箱的夾層里,摸出一隻U盤,放在桌上。
"拿去吧。"他說,"但在我家人安全之前,我不會出庭。"
窗外,那輛黑車又繞了回來。
溫禾把U盤握進手心,攥緊了。她知道,從她踏進這條巷子的那一刻起,這盤東西,就是她和恆遠之間的一根引線。
接下來,比的就是誰先找到趙明,先讓這份證據,站上法庭。
她拿出手機,給陸沉發了一條消息:
"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幫我盯一下南城郊。明天之前,會有麻煩找上門。"